“竖子得志,何物等流!”关素衣减轻语气道,“一面口口声声推仁博爱,一面师法暴秦行焚书坑儒之实,当真言行相诡,不祥莫大焉!读书开智,读书明礼,读书用心养性、修真怡情,倘若他徐广志果是正端庄经的读书人,又哪来这般大的戾气!道家有为而治、法家君权一统、儒家仁爱、墨家非攻、兵家策画、医家济世……诸子百家各有所长,皆为汗青之明珠,人文之遗宝,扼杀半分均是罪孽。徐广志竖子,尔敢!”
“不要泼水,找几块石板将燃烧的火焰压住。”关素衣孔殷叮咛。
圣元帝又冲侍卫头领做了个手势,那人当即跑到后院,找来几块压缸的石板,放在熊熊燃烧的火堆上。火焰愈颤愈小,直至燃烧,唯余浓烟滚滚,迷了视野。法家诸人跪地长嚎,痛不欲生,儒家则群情激愤,不依不挠,抓住几名侍卫待要问罪。
“好,好字!”
李氏抚掌朗笑,“头一次遇见小云说不过的人物,当浮一明白!”
圣元帝再如何权势滔天,其本质还是个有血有肉的男人,如何能不爱美色?且这美色更兼具萧洒不羁、傲雪欺霜之风情,也就更加令人沉迷。此时,他已悄悄坐近了些,一双炽热眼眸定定凝睇,每当女子饮尽一杯便及时斟酒,非常享用为她办事的兴趣,当她斜眼笑睨时,却又摆出懵里懵懂的模样,恐怕内心的孟浪被对方发觉,从而招致讨厌。
“仁者无敌,这四个字儿倒非常霸气。”李氏虽看不懂,却听了一耳朵,笑问,“mm,这是啥意义啊?”
秦凌云气得眸子爆红,正欲开口怒骂,却听耳边幽幽传来一声“竖子”,转头去看,竟是镇北侯夫人。
“照你这么说,儒生对家国而言划一于虫豸,毫无用处?”秦凌云笑得不怀美意,“真该把关老爷子请来,让他听听你这些论调。儒学泰斗亲手教养出的高徒,成果竟将他贬得一无是处。”
“本王助你只因看中你才学,非为挟恩图报。去吧,今后好好尽忠朝廷便是。”景郡王看似高义,实则野心勃勃。二民气领神会,无需赘言,同业半晌就分道扬镳,各去策划不提。
圣元帝却半点不恼,反倒有些享用她的关照。他确切好大碗痛饮,却并非酒虫勾心,而是被她泛着粉晶的透明指尖给迷住了,这才顷刻失神。他摇了点头,浑刻薄,“服侍夫人是卑职的幸运,何况夫人说话很成心机,卑职喜好听。中原人有一个说法,叫‘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之前不解其意,现在却深有感到。听夫人说几句话,比卑职读万卷书都管用。”
临过门时,关素衣恨不得把统统嫁奁都换成书卷而不成得,徐广志倒好,悄悄巧巧一句话便令这很多文籍付之一炬,便是她本性再豁达,这会儿也急怒攻心,几欲泣血。
台下,徐广志还在高谈阔论,但他每抛出一个论点,就被楼上的关素衣批驳得体无完肤,莫说秦凌云和圣元帝已经听呆了,连大字不识的李氏也觉出色非常。
去到三百丈开外,徐广志才低声问道,“王爷,方才那人是?”
“不……”关素衣未尽之语皆被愤怒冲散,只见徐广志赢了辩论,竟换了本来定好的彩头,让诸位法家学者把身上照顾的文籍交出,扔进火盆里烧掉。他企图用行动表白本身废黜百家,独尊儒术的决计,而四周那些儒生不但不加以禁止,反倒鼓掌起哄,落井下石。
几人围桌痛饮,少顷,一楼传来雷鸣般的掌声,只见徐广志已把最后一名法家学者驳斥,提笔草书四字――仁者无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