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至心,几分阿谀,王楚风非常清楚。但他神采暖和,始终不失君子之容。
本来,王楚风在刘府作客这段光阴,未曾提及王泮林半点事,加上王泮林又甚少露面,刘家人只知他姓王,不知他也是王氏直系,故而没有殷勤接待。
“九哥,彻夜不冷,一同烤火观星如何?”
现在战事时消时长,仍不承平,大今亦伤元气,又要安定新土,百废待兴,本来谈崩的和议,也在崔王尽力下,重新开启,并有望开春歇战。
刘俪娘嘟着嘴,以袖掩口,对表姐嘀咕,“我娘又乱发善心,来个春金楼的女姬装才女还不敷,又礼待一个不知安甚么心的赖子。便是他也姓王,王氏旁支多少子孙,分到他嘴里已无羹汤,不过仰赖那点血脉相系,大树底下好乘凉罢了。”
王沙川,安阳王氏嫡二子,也是中书省尚书令,官拜正一品,与宰相崔珋齐名平位。
不过,这些事,于王泮林无尤,他只是俄然对米糕感兴趣起来,一口一口,慢吞吞,详确吃,到最后连手指头都一根根舔了洁净。
还是王楚风打圆场,“刘二公子不必在乎,我九哥一贯做一事埋头事。别人觉得他傲慢,实则不过心无旁骛罢了,且他非常好洁——”
刘云谦目瞪口呆。这些讲究,在家中自是应当,在田野却过于矫情吧?
刘老爷和陈掌柜就星空下棋,林先生观战。刘云谦同王楚风一道,听张总镖头说甚么,面似用心,目光却有些游离。女眷们围坐一堆,除了刘夫人和她的女儿侄女,竟然另有春金楼的燕子女人,正拨一张凤尾琴。
“恰是。”王楚风略一点头,神采泰然,既不感觉坦白有何不当,也无志愿解释清楚。
等王泮林随卫士们回到宿地,见火光仍盛,却已经分红好几堆,而前头的人跑到背面来,听着更加喧华。
灰衣人堇燊,面无神采,回身就去履行。
刘云谦对王氏枝枝节节恁熟,闻言忙起家作礼,“云谦失敬,见过九公子。父亲久仰中书大人之名,他若知九公子也在家中做客,定然不敢怠慢。”
王泮林接过话去,“十二弟莫夸大,我不过刚才爬了石头,又怕嘴里有味睡不着……”
多亏崔王二人力排众议,在大今势如破竹霸占北都之前,已迁都南安,推戴新帝,同时保住火线士气,奋力拼杀,方才禁止大今铁蹄,护得南面半刄江山。
被这般傲慢对待的刘云谦,也是以不觉本身遭怠慢,还猎奇十成十的,“九公子与十二公子是亲兄弟?”
这回,不待王泮林叮咛,自有人递上漱口金盏,洗手洁面净水盆,一条丝绢白帕子。
那边,琴音换了一曲战国词,铿锵着力,不知是弹者有气,亦或是词曲热烈,倒也真激起世民气中热意,摩拳擦掌呼喊酒来。
王泮林却非要争个清楚,“但十二弟急于辩白之语气,似我有难言怪癖。”
他又淡然叮咛身后,“堇燊,我闻着刘夫人那边的米糕甚是馋人,你帮我去讨一碟来,再请燕子女人奏一曲能配着下酒的,大夏季里,再听净水之音实在冻耳。”
王氏子孙,贵如天孙。
但是这话里的意义,明白得连张总镖头都懂,“可不是嘛。文有相,武有将,皆从天命。俺虽是老粗,一双招子却特能看人,一瞧九公子和十二公子,那都是文曲星官的面相。”
刘云谦恍然大悟,“我说如何这些人守着客居感受防备森严,本来是防九公子逃——”说逃窜,又觉不当,转而问,“九公子为何不肯回家?”
张总镖头粗男人,说话不打转,嘿哟一声,“乖乖的,这位九公子好大的场面,还是十二公子好脾气。”
“……”王楚风抚额,常常对着这位堂兄超越一刻时,必发头痛症,没一回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