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蔡氏,对梁中书和李瓶儿的怨毒已经入骨,只听她从牙缝里往外蹦字儿:“赵拆台,我要你前头带路,去会一会那两个臭不要脸的奸夫贱婢!你可愿往?”
蔡氏咬牙道:“我倒几近忘了这厮!遴派几个有力量的,进门先将他捆起来,打断两条腿再说!这天雷劈脸脑五马分尸的下作黄子,但是我使唤出来的好人呢!竟然吃里爬外,窜着奸夫贱婢一条藤儿来对于我,须饶他不得!”
赵拆台只是诚惶诚恐隧道:“快了!快了!”
话未说完,“咚”的一声,脑袋上早吃了一驮水棍,梁伟锁眼冒金星,顿时萎缩倒地。几个大脚恶妻奸笑着扑上,将他按住,谙练地捆绑起来,往当院就是一丢。
赵拆台当然是没口儿的答允,说道:“不过,那李瓶儿住在城外远处,现在天晚了,抄查起来,有些费事!”
大名府位于梁山北面不远,盗窟得最快,蔡氏这几天既生份了梁中书,又寻不来燕青,恰是百无聊赖的时候,因而就迷上了看戏,一出新编的《下河东》看得她颠三倒四,乱七八糟,已经是走火入魔了。
梁中书转头一看,李瓶儿本来已经答复了赤色的俏脸竟然比迎春绣春更白,心中顿时一痛,暗道:“我畴前脆弱,一味让步,养成了贼势,却孤负了瓶姐儿。本日我却再不能退后半步,本身的幸运,都是争出来的!”
当日梁山泊边儿上,西门庆一出《下河东》,唱得呼延军束手归心。艺术是无版图的,现在这出戏文已经不胫而走,被盗窟到辽国西夏去了,大江南北,长城表里,更是有村社处皆歌。
蔡氏被捧得精力抖擞,意气风发,娥眉倒竖,好似穆桂之英,杏眼圆睁,好像花木之兰,一声断喝:“兵贵神速,众将士随我征进!”
因而贵显道:“夫人此举,必有深意!”
四下里打砸粉碎的众恶妻野娘正在兴头上,那里来理睬他这个软脚相公?也有聪明些的钻进两边耳房里去,捡些入眼的东西往私囊里塞。她们跟着蔡氏别的没学会,刮刷剥削可都是一等一的妙手。
梁中书伸手护住了背后门楣:“本日但得我有三寸气在,你犯不得此门!”
蔡氏把牙龈几近咬碎,阴沉森隧道:“若要我归去,也简朴,先提狐媚子头来!”
众大脚婆娘齐齐鬼哭狼嚎地应和一声,将手中的驮水棍、拨火棒、顶门闩、捣衣杵高高地举了起来——这就是蔡氏血魂堂近身赤衣卫纵横大名府的四大神器。
仓猝抢到门口一张望,正看到梁伟锁威风凛冽从耳房里冲出来,喝道:“是甚么人在此鼓噪?可知老爷在此……”
凤姐也不甘掉队:“梁山再盗窟,比起我们来,还是夫人更盗窟一些!”
分兵点将已毕,众恶妻野娘一声喊喝,如花在左,凤姐在右,蔡氏督中军押后阵,一拥而上间,先将这小院子的篱笆墙推倒,踩踏了个粉碎。
蔡氏得了捧,已经入了戏,声情并茂地唱道:“蔡家兵,军士们含悲恨,义愤充满胸,如花儿瞋目瞪,凤姐女咬牙根,实可叹,明天有人要苦薄命归阴,此一去,奸贼不除誓不出兵!”
那些大脚婆娘都是一帮恶妻,各家仗着蔡氏的势,常日里在大名府横行惯了的,本日却被窝在大车里吃了一起的冷风灰尘,肚子里的怨气如何能按捺得住?当下齐齐把四大神器抡得呜呜作响,夜幕中顿添肃杀之气。
这回,蔡氏是从鼻子眼儿里往外蹦字了:“梁中书,你梁家那点儿繁华繁华到明天中午时就要全输了!李瓶儿,你个狐媚子!敢跟老娘抢男人!今晚我就要你不得好死!来人呐!筹办车马,点兵出征!”
万幸迎春绣春在中堂服侍梁中书李瓶儿饮宴,方没有遭了毒手,但这时也吓得小脸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