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蛋好久不敢再到窑院里去献殷勤,不敢学狼嗥狐子哭更不敢朗读歌颂诗。他终究耐不住窑洞的引诱,这夜又悄悄爬在窑窗窗台上,蹙着鼻子吸闻窗缝里流泄出来的窑洞仆人的气味。他听到小娥娇声嗲气的一声呢喃,头发噌地一声立起来;又听到小娥哼哼唧唧连声的呻唤,他感觉浑身顿时坠入火海;接着他就精确无误地听到一个熟谙的男人的声音:“你受活不受活?”狗蛋判定出是鹿子霖大叔的声音,一下子狂作起来,啪地一拳砸到窗扇上喊:“好哇,你们日得好受活!小娥你让乡约日不叫我日,我到村里喊叫去呀!你叫我日一回我啥话不说。”咣当一声门板响,小娥站在门口朝狗蛋招手。狗蛋分开窗子迎着小娥走进窑去。鹿子霖猫下腰贴着窑壁溜出门来,吓出一身盗汗,满心的欢愉被阿谁不速之客粉碎殆尽。
这件事不消半天,就在白鹿村风传得家喻户晓。白嘉轩在事发后的头一天凌晨听到了族人的汇报,当即作出毫不含混而又果断的反应。在修复完整的祠堂正厅和院子里,堆积着白鹿村十六岁以上的男女,女人被例外召来的企图是清楚不过的。白孝文主持奖惩一对乱淫男女的典礼显得严峻。他发蜡以后接着焚香,领着站在正厅里和院子里的族人叩拜三遭,然后有针对性地选诵了乡约条则和族法条律,最后寂静宣判:“对白狗蛋田小娥用刺刷各打四十。”孝文说毕转过甚叨教父亲。白嘉轩挺身如椽,脸若蒙霜,冷峻严肃地站在祭桌中间,摆了摆头对孝文说:“请你子霖叔说话。”鹿子霖站在祭桌的另一边,尽力挺起腰绷着脸。他被孝文请来插手族里的集会非常勉强,借口推让本来很轻易,他深思一下却朗然应允了。他对孝文悄悄摆摆头,不失风采地表示没有需求说话。
小娥第二天一早走过白鹿村村巷又走进白鹿镇的街道。她甚么人也不瞅,任凭人们在她背后指指戳戳窃保私语,真的如同鹿子霖大说的没脸了反倒不感觉胆怯了。她走进白鹿中医堂坐到冷先生的劈面。冷先生瞅她一眼既不号脉也不察看伤势,开了一个方剂递给抓药的相公,又对小娥说:“大包子药煎了内服。小包子药熬成汤水洗伤,一天洗三回。”
狗蛋慌手慌脚脱光了衣服,抱住小娥的腰往炕边拽。他的从未打仗过同性肌肤的身材接受不住,在方才搂住小娥腰身的一霎之间,就“妈呀”一声蹲下身去,双手攥住下身在脚地上颤抖抽搐成一团。小娥在黑暗里骂:“滚!吃舍饭打碗的薄命鬼!”狗蛋站起来胶葛着不走。小娥哄唆说:“后日黑你来。”狗蛋俟过了一夜两天盼到了又一个夜晚,他蹑手蹑脚走进窑院叩响窑门之际,就被黑影里跳出的两个团丁击倒了,挨了一顿饱打。团丁是鹿子霖从仓里借来的,打得狗蛋拖着腿爬回他的屋里去了。
阿谁学狼嗥学狐子哭的人叫狗蛋儿,三十岁了还是光棍一条,熬得有点淫疯式子。他爸叫他出去熬活挣钱给他订媳妇,他说不先给他娶媳妇他就不出门去给人下苦熬活,父子俩不得同一,老子随后气死了,狗蛋儿成了浪荡鬼,更没人给他提媒说亲了。狗蛋儿在黑娃逃脱今后,就把直溜溜的眼睛瞅住了小娥的窑洞。他夜里从人家菜园偷拔一捆葱拿来向小娥献殷勤,小娥隔着窑窗在里头骂,他把葱捆儿放在门槛上就走了。他偷葱偷蒜偷桃偷杏,恰如西方洋人给女人献花一样献到小娥的门槛上窗台上然后号召一声说:“小娥你尝一口我走了。”他的痴情痴心得不到报偿,就在窑垴上学狼嗥学狐子哭恐吓她,以期小娥孤身一人被吓得抵挡不住时开门迎他进窑。再厥后,狗蛋儿竟然编出一串歌颂小娥的顺口溜词儿在窑窗外反覆朗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