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间路上和翻耕过的罂粟地里已经堆积来了白鹿村全数男女,鹿子霖和他爸鹿泰恒也挤在人群里。鹿泰恒走到朱先生跟前,拱拳作揖说:“好!朱先生,好哇!”随之转过甚呼唤儿子子霖和长工刘谋儿:“归去套牲口吆犁,进地把烟苗犁了!”朱先生丢下犁杖,双手攥住鹿泰恒的手:“请受我一拜!”朱先生随之站起,面对世人,宣读县府二十条禁烟令。最后又当着世人的面对嘉轩说:“这回你明白我叫你拿黑布蒙住门楼上那四个字的企图了吧?”
过些时候,人们瞥见,白嘉轩和他家的长工鹿三,以及很少下地的母亲,乃至身形相称粗笨的老婆一齐到地里来了,用粗针或三角小刀刺破那些茶青色的椭圆形果实,收刮下从破口里流出来的黏稠的乳汁一样的浆液。他们一家四口每天朝晨在微明时分出村下地,到太阳出来时就一齐回到屋里,这仿佛更增加了这类奇特的药材的奥秘色采。谁也搞不明白收取那种乳白的浆液能治甚么病,只是相互奥秘莫测地反复说:“那是罂粟。罂粟就是罂粟。药嘛!”
夜晚,嘉轩遵循岳父的指导方法在小铁锅里熬炼加工这些浆液的时候,一股奇特的幽幽的香气几近使他沉浸,母亲白赵氏在里屋的炕上也沉浸了,坐在灶间拉风箱的吴氏仙草也沉浸了。幽幽的香气从四合院里满盈开来,在四月和顺的夜风里分散到大半个白鹿村,大人小孩都蹙着鼻孔贪婪地接收着夸姣的氛围,一个个都沉浸了。那是一种令人一旦闻到便不能作罢的气味,令人闻之便当即摆脱统统苦衷沉疴而飘飘欲仙起来。第二天一夙起来,在麻麻亮的街巷里,庄稼汉们仿佛恍然大悟过来,一遍又一各处反复着:“罂粟就是鸦片。”
郊野已经改换过另一种姿容,斑斓驳杂的春季的色采像羽毛一样脱光褪尽荡然无存了,河川里闪现出一种喧闹以后的沉寂。灌渠渠沿和井台上堆积着方才从地步里断根出来的包谷秆子。麦子播种几近序幕,方才播种不久的田块暴露着湿漉漉的泥土,早种的地步已经泛出麦苗幼叶的嫩绿。春季的淫雨季候已告结束,悠长满盈在河川和村落上空的阴霾和沉闷已全数廓清。大地简练而素雅,天空开阔而深远。凌晨的寒气令人精力抖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