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又听得见山间残落的树叶哗哗作响,要扬起地上落黄。
寂流辉将百里汐放在地上,未几一言,马上实施疗愈之术,青色法阵在她身下精光鲜现,缓缓扭转起来。
寂流辉墨黑的双瞳微微收缩,他抓紧她细瘦的手腕,一字一顿,“百里汐,你给我活下来。”
“寂流辉,”她断断续续地开口,字已经咬不清楚了,“我好疼。”
“寂白师兄?”
轰。
寂白如被雷殛,身子如一棵风雨捶打的稻草,晃了一晃。
见青袍男人踏剑行云疾疾返来,大师让开一方空位,见他怀中有一浑身浴血的女子,面色前所未有的降落冷凝,不由得一愣,心中纷繁猜想起来。
“没事了,百里。”他轻声说,“很快就不疼了。”
少年笔挺的背终究承担不住,压抑不了,佝偻地弯下去,他双手狠狠地、重重地砸向空中。
寂黎吭哧吭哧翻过人群追过来,见少年跪在绝壁边,仓猝上去问:“寂白师兄你重伤在身,这里乱成如许了不要跑掉了啊,说不定另有妖魔暗藏,师叔呢?你有没有瞥见,师父和徐盟主都要找他呀。”
他一手将她提起来,手臂一抡抱进怀里,点住她身上多处穴道,百里汐感受嘴巴被他的手指撬开,塞入一颗药丹。
她说:“我不是苏姊君,我叫百里汐,别人都叫我白发魔女,你的娘亲是我杀的。”
一个半身血的白衣少年挤开人群,朝两人趔阻奔去。
女人再无声气,寂流辉将她抱起来,召来白夜,衣袂翻飞,御剑而去,消逝在世人眼中,在赤黑的腥夜中划出一道敞亮惨白的轨迹。
字句念进心底,她俄然哑了声音,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百里汐灰白的脸笑了一笑,她轻声说话:“是吗,小镜子?”
他发作般大哭起来。
“啊……啊啊……”
鲜血染红了女人的衣衿,染红了她的唇角,仿佛抹上最艳最好的胭脂,勾出最曼妙动听的笑容。
百里汐长发在空中狠恶地颤栗翻飞。
赤血骨蝶咒印刻在她灵魂里,她既然不肯交出,就只得强行从中切割分离篡夺。
已不见了徐夫人的踪迹。
风中他的发丝拂过她死灰的脸,她含混望着他的线条利落的下颚。
百里汐笑了一笑,眼底的光悄悄逝去了,如一线流星,“是啊。”
寂白跑到寂流辉面前跪下来,不竭地喘气,忘了跟宗主施礼,直愣愣地盯着地上奄奄一息的女人。
“……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将将入夜,赤红的烟霞涂满山边的天空,与缓缓腐蚀过来的暗哑夜色交叉融会。
“她不是魔女吗,你们这些虚假的王谢朴重,救这女人何为——?”
寂黎探过甚去看寂白的脸,不由得吃了一惊,大颗大颗清澈的眼泪从少年面庞上滚落下来,他一声声抽泣,无助得像个孩子,寂黎向来没见过寂白师兄哭过,这是一向庇护他们的寂白师兄,一向是他们表率的寂白师兄。
她在极速空中坠落,血珠淅淅沥沥散开,她还没有看清绝壁上男人的脸,一团墨黑雾气在她面前会聚出现,翻滚着暴露了徐夫人灎丽的脸,伸出缠满黑烟的手掏向她血淋淋的胸口。
他的手在抖。
血红胡蝶密密麻麻停满徐夫人满身,紧紧抓住她一寸寸肌肤,它们在吸食,每喝下一口血,那美艳的蝶翼便鼓励起标致的光辉,连带庞大稠密的黑紫魔气一并吸咽。
“寂流辉。”她尽力弯起眼眸,挤出衰弱的含笑来,“你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