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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芙已经一年多没见他了,只在印象中,一遍各处描画他的光风霁月,却从没设想过他彻夜这般的模样。陈腐的吉色,持重的华服,将他衬托的分外漂亮,她睁大一双眼睛,瞻仰着面前这个都雅的令她一时失神的男人,直到耳畔传来妇人们的赞叹声,方回过神来,脸一红,仓猝垂下眼睛,微微低头,再不敢看他了。
这口气里的不耐和对付,每想一次,就令嘉芙难过一次,更要自惭形秽一次。
皇城北的安宁门,于深夜时分,收回一阵沉闷的开启之声,一人坐于顿时,前后随扈伴驾,出了城门,朝着北向而去,身影很快便消逝在了浓厚的夜色当中。
“阿璟,我回了。”
裴右安以功,官居尚书台右丞,加封超品秩上柱国荣勋,兼东阁大学士,朝夕摆布奉侍帝于摆布,本就一身昼锦之荣,令人眼热不已,现在不但得上赐婚,还特恩许与太子同日大婚,如许的荣恩,本朝立朝以来,实在前所未有,在天子眼中,他的职位,不言而喻。只是对于将他婚期安排成和太子同日大婚一事,礼部觉得不当,特地上言,裴荃也代侄儿上表谢恩,但要求另行脱期,以避僭越之嫌。
裴老夫人望着,忽似不经意隧道:“右安,我记得祖母前次过寿之时,你和表妹还非常陌生,何故现在便非她不娶了?”
她喟叹了一声。
嘻嘻哈哈笑声当中,妇人们终究鱼贯出了新房。
因是赐婚,很多事有礼部和宗人府从旁协办,孟氏也少了些事。她最挂记的,就是为女儿筹办的嫁奁。时候虽紧急,幸亏前次为了备婚,嫁奁已备办的七七八八,都运来了京中,现在都在,趁这些光阴,又查漏补缺,务需求将嘉芙风景出嫁。
那是裴右安给本身祖母预留下的一封信。信中说,他欲娶甄家女儿为妻,只是身不由己,飘零在外,倘若祖母见到了这封信,那便是他不能护她全面之际,恳请祖母务必脱手互助。
天子说,朕与卫国公幼年时情同手足,少年时同袍而战,卫国公为大魏捐躯疆场,英年早逝,此为朕心中难明之痛憾;武定战中,军岌岌可危,朕也身陷险境,裴右安领军奇袭而至,救难于千钧一发,本日特赐与太子同日大婚,没有别的启事,一是为了全故交之情,二是为彰汗马功绩,三是期盼太子与裴右安能持续朕与卫国公的孔怀之情。见诏推行便是。
嘉芙握动手中那面玉佩,在耳畔母亲的絮干脆叨声中,闭上眼睛,终究渐渐进入了梦境。
幸亏脸颊上胭脂擦的厚,但玉白耳垂和一段露在衣领外的脖颈,也已是轻染酡红。倒恰好应和了新嫁娘的娇羞,惹来近旁围观妇人们的竞相夸奖。
嘉芙一向睡不着觉。昏暗里,听到耳畔传来母亲如此的安抚话语,内心反而更加酸楚。
一年多未见,裴荃和孟二夫人带着儿子裴修珞迎他, 佳耦笑容满面,诸多殷勤,裴修珞执弟之礼, 恭恭敬敬,一脸敬佩。
祖孙上回见面,还是老夫人大寿的那次,一转眼,时移世易,天翻地覆,这座宅邸里的人,运气更是起落如潮,前一分雨打飘萍,下一刻浓墨重彩,人生如戏,想来大略不过如此。
“……你想,既是国公爷临终前留给你大表哥的,他必然视若珍宝,当日却拿了出来留给我们家做信物,可见他对你的至心实意。”
裴右安大婚,新房设在裴老夫人所居北院侧的一处院落,三间正房,两侧两厢,除寝室,另有起居、书房,坐北朝南,格式刚正,老夫人定了,也就安插了出来。
深夜,裴右安才摆脱诸事, 终究踏入了卫国公府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