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不负如来不负卿（新版） > 第211章 命如蝼蚁(1)
人群里响起越来越多的哽咽声，罗什昂首环顾，数千衣衫褴褛的人，只为能得一顿饱饭，分开家人，去往那不知存亡的疆场。罗什眼底流出无尽哀痛，转头对弟子们叮咛几句。众弟子散开，走到步队中间，为求祈福的人念梵文安然咒。
“法师，另有我，我是孤儿，您就帮我念一次吧。”
罗什则喃喃念起了他翻译的《佛说阿弥陀经》：“尔时佛告长老舍利弗：从是西方，过十万亿佛土，有天下名曰极乐。其土有佛，号阿弥陀，今现在说法。舍利弗。彼土何故名为极乐？其国众生，无有众苦，但受诸乐，故名极乐。”
我点点头，摸出几个铜板，走到阿谁仍在抽泣的妇人身边，交给她。她昂首，脏得不成模样的脸上看不出肤色。她没有接铜板，俄然对着罗什跪下：“我不要钱。法师，求求你念佛保佑我儿子安然返来吧。”
此经是汉文，简朴了然，饥民们都能听懂。他们脸上显入迷驰之色，纷繁问罗什：“法师，如此极乐之地，我们能去么？”
“那要啥时候有啊？”
“军爷，我有十五了，我娘舍不得才这么说的。”小孩看到军官皱眉，赶紧奉迎地说。来了几个兵士，把他娘的手拉开，带着小孩往前面的营帐走。
吕光的平叛停顿得并不顺利，街头张贴出了征兵布告，男人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特地申明，参军者可得温饱。就这几个字，让流民中凡是另有点力量的男人，都报名插手，挤满了鼓楼一带。
“军爷，先分个馒头吧。俺当兵，就是想给俺娘吃个馒头。”
“馒头得等入了营才发，现在没有。”忙着填名录的军官不耐烦地答复。
十仲春里，流民数量激增，已达十多万，快抵得上姑臧城内的住民数量。城内一片冷落，甚么都在贬价，除了粮价飞涨。每天都有垒满了冻死者骸骨的板车往城外拉去。很多人在门口摆摊变卖产业，一天下来也换不回一斗粮食。乃至有人叫卖孩子，肥胖的孩子头上插着草标，几个馒头就能把孩子带走。
罗什动容，虚扶一下，我从速拉她起来。
“法师，也帮我儿子念佛吧。”
雪片又开端飘落，簌簌的落雪声，喃喃的念诵声，抬高的抽泣声，一张又一张盖了红指模的纸，敏捷垒满了征兵台。
饥民们皆学着罗什，双手合十，虔诚念诵“南无阿弥陀佛”。一旦上了疆场，这里大部分人将不再有返来的机遇。罗什是但愿他们临终之时念诵阿弥陀佛的佛号，获得阿弥陀佛的接引，去往西方极乐天下。
一张张凄苦的脸上暴露了久违的笑容，人群中绝大部分人都跪倒合掌，闭眼虔诚地接管佛祖的赐福。吕纂满脸不欢畅，想上前怒斥，却被蒙逊拦住。蒙逊在他耳边低语几句，竟然让吕纂撤销了主张，在旁冷脸哼气看着我们。
罗什悲悯地点头：“如有善男人善女人闻说阿弥陀佛，执持名号，若一日、若二日、若三日、若四日、若五日、若六日、若七日，一心稳定。其人临命终时，阿弥陀佛与诸圣众现在其前。是人终时心不倒置，即得往生阿弥陀佛极乐国土。”
“顺儿，娘不要你去当兵啊，你才十三岁。”一个妇人跌跌撞撞跑来，一把扯着孩子嚎啕大哭。
罗什抬大声音，向那些列队上疆场的饥民朗声宣言：“诸位，全本佛经毕竟难以记全，诸位若遇艰巨困苦时，可诵持阿弥陀佛之佛号，念诵‘南无阿弥陀佛’。‘南无’是梵语皈依、礼敬之意，念此可得身心安好，往生极乐。”
那天夜晚，我久久未睡，一向站在窗口。听着内里簌簌的雪声，心中悲凄，更有不解：“佛家说，每小我都有各自的业力，有善业，有恶业。可如果真是善有恶报恶有恶报，莫非那些受灾之人宿世都是十恶不赦的么？这么多人莫非都是做了孽才受饥荒之苦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