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嘉世道:“明和六年的探花。当年前三十名您亲身点将,发配往州县候补,为的是复兴各县官僚风格。展青书固然是探花,但是自请去了最悠远的庆州,三年后才调到户部。”
李嘉世笑道:“父皇既然问,就得容我直说。”
殿外雨已变小,可毕竟未停。明和天子草草睡了一个时候,大寺人王云短促赶来,低声唤醒:“陛下,陛下。”
王云生一点也不敢回应。
听到前面,燥烦难捱,天子一迭声骂道:“该死的主子!风雨这么大!还不快把窗户关上!”
天然,明和帝也不是真去睡觉。——那里睡得着啊。
明和天子抬眼看了李嘉世一眼,闭着眼睛点头。
因而朝堂上分裂为两派。
主战派以为,孟远川据西北关键之地,如西北之王,一手遮天。国库空虚,有一半是他花了去。花这么多钱,还守不住北凉,要他干甚么?
说罢,他单膝跪地,请命道:“父皇,请您下旨,准儿去梭巡陇右道,为父皇扒开西北疑云。”
主和派以为,北凉小地,如同鸡肋,只要能换来十年战役,相让何妨?
王云生颤抖着递上一封战报,道:“陛下,孟元帅的战报到了!”
李嘉世听出父亲言语中的无法,又劝道:“父亲考虑的是。展侍郎从户部出身,又做到了刑部的侍郎,可见适应才气很强。父亲既感觉他年青,将他调过来先做三个月的侍郎又如何呢?若感觉他不可,再找也来得及。”
明和天子揉了揉眼睛,道:“甚么大事?”
李嘉世道:“展青书马上就去了王家搜索,暗室找到了,可内里统统书文,毁的毁,丢的丢,几近没有可用于证物的东西。”
窗户关上,大殿内更显沉寂,唯有李嘉世的声音字句清楚,缓缓道来。
嘉世夙来暖和贤能,是天子的宽解宝。天子见他笑,本来为孟远川上的火消了一大半,因而他便也笑了一声:“你说吧。”
明和天子没有回声,想了一阵,问:“你可有甚么设法?”
主和派以为,孟远川驻扎西北二十年,耗经心力才守住边陲。现在国库空虚,孟远川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能守住就不错了。再让他去兵戈,钱从那里来?
明和天子转过甚去不看他,把头又摇了两下:“一夜繁忙,你也累了,归去歇息吧。”说毕,自顾自回寝室去,没给李嘉世自荐的时候。
明和天子不敢信赖,把那战报拿起来又重新到尾读了一遍。孟远川夸下海口的白石坡一战,五万精兵遭困,丧失惨痛。不但如此,齐国更是是以下了战书,言说若不让出北凉故都,则十万雄师打击定西。
北凉降后,齐国一向借端骚扰,非要夺回北凉故地。北凉是险要之地,更有矿之都美称,花了数年才降服,怎能拱手相让?但齐国现在国力大涨,铁骑精兵锐不成当。不管是军资还是人力,都远超南楚。
身后的林美人被吓得一怔,帐中如瀑长发与软纱寝衣混在一起,微微颤抖。
厥后,北凉之辩也就逐步变成了孟远川之辩。
李嘉世道:“刑部侍郎展青书,是破获此案的主力。他忠于职守,才情迅敏,恰是可培养的好苗子。”
压着内心的肝火,天子招手叫人出去,听昭亲王报告王晋之死委曲。
林美人仓猝掀帘出帐,将战报收拢了放在桌上,不敢听一词,踩着鞋就仓促分开了寝殿。
李嘉世道:“父亲,兵部从不缺人,只是缺骨气。”
明和天子问道:“王晋和孟远川的信,可确有实事吗?”他又将战报递给李嘉世,“自打王晋出任兵部尚书以来,孟远川的仗打得是越来越古怪。钱没少花,败仗吃了很多!”
为孟远川的事情,两派争得不成开交。乃至于有一天,礼部尚书满头是血来上朝,问起来,本来是两派在宫外甬道就打起来,他去劝架,成果挨了一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