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昌浩就摔坐在他中间,睁着惊骇的大眼,稚嫩的双手抓着一块破砖,破砖一角沾满鲜血。
陈初兰的大表哥,是她大姑的儿子。她的大姑,是老夫人的亲生女儿,在她还待字闺中的时候,就备受父母宠嬖,当然也嫁得很好――她嫁入省会的一个邱姓人家,这邱姓人家是个大户,家道极富,还是个书香家世,传闻祖上曾出过状元!当然了,现在家中会读书的未几,三代下来,只要她的小叔子中了个举人。
陈初兰一愣。
而二夫人,则把眉头皱了又皱,她看向门口,阿谁男人正掀帘出去。“老爷,”她不愉地说道,“你不是正守在广裕那边,怕他半夜如果有个头痛脑热的,我们这边没小我在不好?”
瘦高的邱广裕跪在地上,一手撑地,一手捂住右半边脑袋,献血从他的五指缝间汩汩涌出,如无数条蚯蚓一样,爬满了他一半的面庞。他的眼竟是睁着,血水渗入他的眼眶,瞧着极其可骇。
不过,她的儿子,这个叫做邱广裕的,却很不错。三岁能读,五岁能写,八岁就能把“三百千”背得滚瓜烂熟,算得上是个小小神童。聪明会读书,再加上他又是家中的嫡长孙,其所受的正视与喜好便可想而知了。
这件事,对陈家几个孩子都形成了暗影:除了陈初兰,其他几个都被吓病了,连夜惊醒,大哭,见了大表哥要不就是面色惨白不敢转动,要不就是尖叫连连,捧首钻进大人的怀里。
公然,杀猫杀狗的事他还是没少做,只是更埋没了。但有一次竟被陈初兰给撞见。他看向陈初兰,嘴角带笑,那直勾勾的,仿若盯住猎物的眼神,让陈初兰不寒而栗。
“真是不肯说实话了?”她认定她们主仆二人在扯谎。
二夫人的目工夫沉了下来。
陈初兰这才如梦初醒,转过身去,用脚悄悄踢了踢柳芽,皱着眉头道:“还傻着干甚么!还不快去叫人!”
陈家其他的任何一个孩子他都不放在眼里,只盯住陈初兰一人!
也不知她想要一个如何的答案,或许她但愿陈初兰开口承认,那块砖实在是她砸的?
才在两年前,陈初兰就见他虐杀小猫儿。彼时他才不过八岁罢了!
陈初兰咬了咬唇,开口了,声音中带着听得出来的惊骇:“回母亲,女儿也不晓得……只是从三弟屋中归去时,遇见了大表哥,大表哥他……抓了女儿的头发……大哥就俄然冲出来了……”
来人恰是二老爷。
陈初兰一动不动跪着,低垂着头,冷静垂泪的模样。
陈初兰身后的柳芽腿脚一软,已经“扑通”一声跌坐在地。
这家伙是天生的反社会品德!陈初兰忿忿地想。
邱广裕本年十岁。世人皆言这个邱家的大少爷性子不好,易怒暴躁,偏又被家里惯坏了,成了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偏陈初兰不这么看。他邱家性子不好的人多去了,大的有他的祖父叔伯,小的有他的堂姐堂弟,但却绝没有一个像他如许冷血变态的。没错,唯有“冷血变态”四字能够描述他!
……
二夫人安抚好陈昌浩,看望过邱广裕,就仓猝把当时在场的陈初兰叫过来鞠问了。
衔接后院与二夫人院子的狭长巷子里,陈初兰呆呆地站着。朝霞迸收回的色采缤纷樊篱在她的天下以外,这眼里,只要满目标猩红。
不过,无需她跑去叫人了。火急的脚步声已经向这边传来。毕竟刚才陈昌浩和邱广裕的打斗声很大,更何况陈昌浩收回了那样一声凄厉的尖叫,就算这巷子的砖墙再厚,也足以传到另一边了。
亲手将才一点点大的奶猫吊在树上,拿刀,从眼窝子戳起,直戳得那猫儿惨叫不竭,鲜血淋漓,吓得边上站着的几个孩子尖叫大哭,然后又奸笑着举着灯油,渐渐浇了上去,燃烧。“轰”!整只猫被包抄在火海里,惨烈尖刺的叫声撕破天空,他则哈哈大笑,直至那猫垂垂停止挣扎,没了声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