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卫甄出去就瞧见上首那位目光落在那盆瞧着就花梢的盆栽上,脸颊不觉抽了抽。余光再扫过角落插瓶里两支含苞的水芙蓉,更加端方了神采。
冷哼一声,宗政霖刹时冷了脸。起家自书架后抽出一册卷宗,半字儿交代没有,自顾在窗边藤木摇椅落座。
“太子妃。”
不可,不能再这般听天由命,听任下去。东宫里头,人多口杂,如果一个不好,怕是连皇上都得废黜了她。被太子嫌弃不肯近身,占着个嫡妻位置,祸害的,便是全部大魏江山。赫连敏敏心头一紧,方才回身的步子突然停了下来。
主子爷的笑话不能看。更何况,还是两位主子的笑话……
这会儿眼看就要搬进宫里,如果再如许冷酷下去,被淑妃娘娘得知宗政霖压根儿就不进她屋里,后院那里另有她安身之地。
拖着腿脚,步子有些踉跄。客气谢过卫甄替她打了竹帘,深吸口气,终是平静下心神,换上副恭敬模样,轻手重脚进得门去。
“但是,如果旧事重提,反招殿下火气……”冯嬷嬷一颗心悬在当空,拿不定主张。既想劝着些,又怕坏了主子大事儿。
“去外边儿守着,莫叫后院那起后代人白白看了笑话。”仰着脖子提起裙摆,赫连敏敏复又向书房行去。这回,脑筋是再腐败不过的。她是得坦白认错儿,越是诚心没有坦白,越有能够达成目标。不然,那位爷一辈子都得晾着她。
赫连敏敏那里不知这事儿是存了风险。可与其如许磨蹭下去举棋不定,不如破釜沉舟赌上一把。
背后薄衫紧贴在身上,汗蹭蹭粘得人难受。赫连敏敏神光涣散,连就着光影估摸时候也没了心机。
“主子爷说了,统统按端方办。”
“嬷嬷,本日不能就这般归去。”紧捏着冯嬷嬷手臂,赫连敏敏半边脸没在光影中,神情带着断交。
内里平凡人家里,为着后宅妾室活力的主母,那里又能少了去。还不算那些个因着外室找上门来,在家里闹得乌烟瘴气的。打那事儿被殿下揭露,主子哪回不是低声下气,明摆着就是为了和好。恰好家里主子爷不是个好说话的,被人违逆了竟是非常狠得下心肠。
晌午刚过,春末夏初日头已见暴虐。跪在青石板铺成台阶上,赫连氏挺着背脊,任由脸颊被晒得发烫。前边儿就是廊檐,阴凉处另有穿堂风吹过。可她恰好就躲不得。
“今时分歧昔日,即便放着这张面皮不要,也非得去求了他宽恕不成。”心中有恨,更多倒是悲戚。他永久没法晓得,她当初是怀着如何的希冀嫁进府里。又是抱着如何决计,将那血腥气浓厚,直叫人犯呕的汤药一碗碗灌下去。
这话他那里该捎带!侍疾那事儿,看似主子爷没放在心上,可卫甄内心透亮,这位爷性子有多孤傲,对后院那几位就有多不待见。这还没算自回京后,第一次进宫存候,淑妃娘娘便哭着在主子爷跟前抹眼泪,该告状的,是一个也式微下。
哎,这日子啊,当真是艰巨。
“主子爷请您屋里说话。”终究有了回应,赫连敏敏心下既松了口气,又忍不住酸涩尴尬。他竟真就眼睁睁看她在外人跟前颜面扫地,这般罚了她才肯允她进门。
自册封太子,宗政霖每日措置政务愈见繁多。此时刚好批阅完本日要看的奏折,支肘揉了揉额角。抬眼便瞥见劈面条几上摆放的夏堇。花瓣上还带着露水,盆底儿嫩绿,被她在托盘上描了花腔,全部就是闺阁里女子赏玩款式。被她撒娇硬塞了出去,嘟嘟嚷嚷抱怨他书房“看着就冷僻,不爱待。”借着这由头,总算让她得了逞。
勉强客气两句,扶着冯嬷嬷回身迈步,一下便刷白了神采。她也不过就流露了慕氏在府上丁点儿动静,怎就惹得他大动肝火,连着快两年,都是不肯进她院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