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子苓只觉浑身都软了,差点跪坐在地。不过看了眼产妇,她立即又抖擞起来,对身边人说:“把孩子抱去洗洗,必须用温水。”
夜色浓厚, 雨声沙沙, 几近要把那声音淹没, 这可不是女子出产时普通的动静,楚子苓心头一紧,立即加快了脚步,一起小跑冲进了大门。
“一定都献给瞳师……”巫瞳悄悄开口,“群巫皆可用巫婢。”
听到这话,楚子苓笑了,一点水痕划过脸颊,融入细雨当中。
好过服侍旁人?那一声声欢愉,一次次夜啼,只为换来这个?为何还要留在这里,为何还要为楚王效命……
她的声音里尽是体贴,没有涓滴被震惊的迹象。她没听到那番话吗?还是蒹葭也感觉这些荒唐可怖的事情,平平无奇?
这时蒹葭才反应过来, 仓猝爬起来, 抱起金针艾柱仓促追了出去。
巫瞳却不睬她,大步走到了榻边,在产妇身边跪下,握住了那汗津津,冰冷冷的小手。半晌后,像是终究看清了身边人,那女子呜呜的哭了起来:“瞳师,瞳师,怪奴……”
楚宫有多少男性巫者?楚子苓只觉浑身血都要凉了:“那,那也不消……你可知远亲……男女同姓,其生不蕃。”
楚子苓只是一看婴儿发青的面色,立即道:“快寻根芦秆!”
拿湿布谨慎擦净胎儿脸上的黏液,芦秆便已递在手边。楚子苓也不嫌肮脏,把芦秆插了出来,悄悄几下,吸出喉腔中的黏液,这才在婴儿背上拍了两拍。
巫瞳抬起了头,看向那微微颤抖的女子。夜色深沉,烛火暗淡,这时,他能清楚看到对方面上神采。但是预猜中的鄙夷和嫌弃并未呈现,那女子的黑眸中,含满泪水,几欲夺眶。
来不及细心穿衣,楚子苓胡乱披上外袍, 大步跟了上去,边走边道:“蒹葭, 带上针具!”
那声音衰弱,却透着奇特心喜,听来让民气碎。
她没说出远亲,而是用了“同姓”这个春秋时也能听懂的词。难怪巫瞳一脉,能代代产下蓝眸的孩儿,但是如此,又要有多少畸胎,有多少枉死的性命?!
楚子苓不由扭头,看向榻上那女子。她方才听到那几个妇人,唤她“巫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