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子苓一愣，没想到公孙黑肱派人前来，竟是为了这个。这是楚王病的实在太重，怕她冒然去治，导致失手吗？
见她似另有疑虑，老妪立即道：“楚王如果不治，身边服侍的奴婢巫医皆要殉葬。大巫当慎之又慎。”
巫苓曾给随夫人治过病，而随夫人恰是公子婴齐之母，若泄漏风声，怕是不当。当斩草除根。
考虑半晌，他便唤过亲随，附耳叮咛。
那亲随面色大变：“若真如此，怕对家主倒霉。”
许是伯弥的法度太小，竟被家主落下一段。待将近走出大殿时，她俄然一侧身，凑到了那人耳边。
“申公欲杀你。”
伯弥不知本身是如何起家的，也不知她如何能装的神采如常，逃过家主利眼。她只晓得，本身的灵魂已经出体大半，仿佛连害怕也消逝不见。这本就是她的命。身为隶妾，当个玩物，做个爱宠，不也要随仆人生殉？她挣扎了如此久，做了如此多荒唐事，毕竟不过是“命定”二字。
他邀郑姬归宁，不过是顺道而为。最关紧的，还是出逃大计。有了郑姬这个美人相伴，怕是会落个痴情好色的名头，但如此一来，岂不更好掌控？何愁晋侯不允。
两人私议，都未重视到一旁跪着的婢子，不知怎地竟微微颤抖起来。
一句轻到不能再轻的私语从嘴边滑落，伯弥只觉浑身一松，也不待那人反应，便仓促加快脚步，追上了面前的男人。
寂静中，艾灸很快结束，屈巫临走时, 俄然问了句：“明日仍需施艾？”
听闻此言，楚子苓只觉冰寒入骨，非论是奴婢还是巫医，全都要殉葬？若非王后不信本身，那她现在怕已经成了那群巫医中的一员了。就算医术再如何高超，又岂是甚么病都能治好的？
没人会在乎她是死是活，亦不会有人抱半点善心。是她忘了本分，才会落到本日的地步。
但是心中如此想，等了大半日也没比及郑姬前来，楚子苓不由生出些疑虑。如何回事？郑姬惜命，之前从会不早退啊，更别说明天还是申公最后一次艾灸，她怎会错过？
本日屈巫也没带侍从，只要伯弥一人跪在殿外等待。也不知怎地，出了门，楚子苓就觉那低头缩肩的女子有些不对，不由看了她一眼。但是这一眼，正对上了伯弥的双眸。
屈巫看了她一眼, 随口应下，便出了大殿。楚子苓心头微紧, 郑姬也只要两次艾灸了，两人又会如何生长？如果屈巫说不，郑姬会带她出宫吗？
不过楚子苓并未表示出非常，还是如昔日普通施艾。倒是屈巫, 指尖一向轻点膝头, 仿佛在思考甚么。
她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
“只是娶个女子，家主何必奔晋？”亲随跪行一步，吃紧问道。突然听闻如此大事，任他经历再多，心中也是惶恐。
那老妪不紧不慢的遣退了屋内仆妇, 方才低声道：“公孙叮咛，请大巫克日多多收敛，切莫展露术法，亦不成自荐为楚王诊病。”
之前公子婴齐欲占申、吕之地为赏田，被屈巫所阻，故而深恨之，在朝中频频相逼。大王在时髦如此，如果让他掌了大权，岂不关键家仆性命？
那亲随一愣，立即道：“必是王后。”
出走？投晋？本来他跟郑姬所说的，竟是此等惊天之举！如果事败，要有多少人丧命，家主岂会掉以轻心？
“若大王身故，王后岂会同强齐反目？唯有连齐攻鲁，方能稳民气，固王位。”屈巫答的自傲。他此次出逃，并非如郑姬所想，只孤身逃脱，还是要带上能带走的统统。而出使齐国，恰是最好的机遇。
那是看“人”的目光，是看个活物。她曾见过一样的目光，在那满园嚎哭，一嘴血腥的时候。当时，她在那目中看到的是甚么？仇恨？气愤？嫌弃？都不是，那眸中，只要茫然和悲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