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时间,薄透的春衫往旁散去,暴露了里头素净的双绣芙蓉小衣,并大片乌黑的肌肤。
顾红药眉头跳了跳。
吴美人两番着了道儿,眼睛都红了,大吼一声“我跟你拼了”便扑了上去,二人顿时扭作一团,直弄得灰尘飞扬,也不知谁的绣鞋“咻”地飞过门槛,掉在地上滚了几滚,那鞋上精美的白牡丹绣花,顿时变得灰头土脸地。
一口温温软软的吴侬软语,恰是江南况味。
先帝即位最后,朝中外戚横行、政局混乱,先帝颇破钞了几年工夫,方将这股势头压抑住。
至于那位吴美人,红药却无甚印象。
顾红药没去管她二人的眉眼官司,只凑去门缝处细细观瞧。
现在,她二人打得更加难明难分,顾红药聚精会神地看着,眼都不带眨一下。
彼处之不详,大齐后宫无人不晓、无人不晓,其阴沉偏僻,常被积年宫人拿来恐吓新来之人,实是阖宫避之唯恐不及之处。故那尚宫局、宫正司的人虽也常来这一带巡查,倒是来得快、走得疾,恐怕染上倒霉。
除以上三点外,另有一个启事,则与朝堂有关。
只宫中端方森严,蚕豆、黄豆、鱼、羊之类易胀气、味腥膻之物,仆人皆不成食,以免当差时冲撞了主子。
如此一想,红药嗑瓜子更加带劲了。
“吃瓜子儿不?”她问,面上多少带了几分对劲,扫了红衣一眼,笑道:“前几日主子才赏的,一向没舍得吃,你俩要来点儿不?”
按照她多年来跟恶妻打斗,以及看恶妻打斗的经历,她一眼便瞧出,那吴美人就是个花架子,看着张牙舞爪地,倒是远不及梁嫣耍阴招、下狠手来得短长。
红药星眸微弯,眼底溢满欢乐。
这当口,她那里另故意机吃瓜子?
如此一来,每当赶上了事,这些嫔妃们不免便会本性透露,将那劳什子宫规尽数抛诸脑后,便如现在的梁、吴二人。
红衣与红药此前于外皇城当差,皆是头一返来金海桥,自未曾见过这等场面。而红棉倒是一向在这一片儿打转,见多识广,对这类主子打斗之事已是习觉得常。
若换在一个月前,她那牙口如何嗑得动瓜子?只能嚼些软烂的东西罢了。
更有一样要紧处,便是在那金海桥的西首最北面,有一座内安乐堂。
见她不肯吃,红棉不觉得然地“嘁”了一声,又转向红药:“你吃么?”
“侬作啥啦!”梁嫣口中迸出几近变音的斥骂,更加不要命地将两手乱舞,也不知如何一来,“嗤”地一声,竟将吴美人的衣裳给扯开了。
那绿衣美人梁嫣,三年后便会晋位康嫔,非常风景了一阵子,在建昭末年的大齐后宫,也算是小我物。
骇异还骇异不过来呢。
别的,住在这里的嫔妃,亦皆是些位份较低的,或才进宫不久的新人,端方上头或是松泛、或是不熟,总归有些完善。
见此景象,饶是红衣夙来自恃平静,亦不免矫舌不下,红药更做出一副吃惊的模样来,伸开嘴半天合不拢。
她渐渐地嗑着瓜子,脑中想的倒是,不知何时才气吃得上炒蚕豆?
红药空有一副好牙口,却无用武之地,委实引恨不已,遂发下弘愿,离宫以后,定要炒上整整一大箩的蚕豆,每天吃、不时吃,吃腻为止。
她在外皇城呆了快两年,那处所活重事繁,管得还严,拌个嘴都要挨打,更遑论脱手了。可她万没想到,这金海桥竟另有女主子打斗,下人们反倒一轰而散,这算甚么?
难怪宿世寂寂知名,却本来有勇无谋,想是没混出头。
那吴美人冷不防被偷袭,直疼得倒吸了一口寒气,反手一爪子便挠了畴昔,一面破口痛骂:“姓梁的,你这不要脸的贱货行子,黑了心肠的下作娼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