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消这般一想,芳琴的心便又是一阵抽痛。
她父母早逝,自幼便与姨母一家糊口,姨母待她极好,将她顾问得无微不至,凡芳月有的,她亦必有一份儿,芳月常念叨说“我娘对你比对我还好”,她心中自是感激,直将姨母看作亲娘。
犹记离家前的那晚,姨母拉着她的手,泪眼婆娑地丁宁她“好生看着你mm,她是个水做的人儿,受不得丁点委曲,现在她离了家,只能由你这个做姐姐的看顾一些了,若天不幸见,教你们姐妹卖在了一处,则更要劳你替我照顾些儿,我的儿,委曲了你,是姨母对不住你”。
因而,待出屋后,王孝淳找借口分开了,林寿香便拉着钱寿芳去到院门处,悄悄问她:“在来之前,我可听人说了,婕妤娘娘比来身子不大利落,可今儿瞧着倒是挺精力的,这是如何回事?”
各式无法之下,姨母只得含泪将她姐妹二人卖予了人伢子,换得的银两,不但可供两个表弟去县学读书,还能再置上几亩薄田,足以温饱。
心下想着这些,张婕妤面上倒是笑容款款:“本来是这么回事啊,既是有了好去处,我这个主子自不好拦着不让人走不是?”
可张婕妤却直道“不必”,命林寿香现就将人带走,一副巴不得的模样。
如果二人分开,她本身倒是无所谓,在那边皆是一样,唯放不下表妹。以芳月阿谁软善的脾气,若只剩下独一个儿,怕会让人给欺负死。
张婕妤利落隧道:“那豪情好,把那印色盒儿拿出来,我这就画押。”
只是,这好日子却未曾得以悠长。
本来依林寿香的意义,红药还能在冷香阁再呆几天,容其将手头的差事做完,且钱寿芳亦可操纵这个空当,将院中人手重新安设一遍。
张婕妤锁了三日的眉心,终是得以开解,真真是神清气爽,好似那头顶阴云散尽,便连昨宵残留的困乏,亦皆不见。
张婕妤是笑着听完那封公文的。
这幽僻的天井,寂静无声,而这小小宫女些微的一点心机,亦似这花香,风一吹,便再也无迹可寻。
她晓得姨母的苦,更服膺取她对本身的诸般好处,在进宫时,芳琴便曾暗自发誓,定要照看好芳月,便本身死了,也要让芳月好好地活着。
她原就觉着,这几日背运背得邪性,说不得便与红药这个“灾星”有关,心中亦有了模糊的想头,欲找个起因把人撵走,免得带累了冷香阁的风水。
却不想,尚宫局要调拨的人,也恰是红药。
芳琴委实是放心不下。
“表姐,你说……林姑姑过来,会不会是要把我们两个分开呢?那可如何办才好?”
一重又一重的担忧,压得芳琴喘不上气,那两道清秀的柳眉,几近拧成疙瘩。
姨父俄然病逝,又加上遭了天灾,那日子便垂垂地艰巨起来,到厥后,姨母一家竟连口饱饭都吃不上,芳琴没日没夜地接了针线活计来做,亦养不活这一大师子。
而实在,若非林寿香在侧,她的确便要喜极而泣。
一听这话,钱寿芳便知她在问甚么。
不是她说,这宫里就是端方太多、太费事,芝麻点儿大的事,也要弄得一惊一乍地。不就调个小宫人么?说句话不就得了,非要正端庄经写在纸上,费那劳什子的笔墨,的确多此一举。
还觉得出了甚大事,却本来是为了将个末等小宫女调走。
张婕妤暗自腹诽。
芳琴缩在袖中的手紧紧攥着,心底里,漫起一波又一波的悲意。
说这话时,芳月大大的水眸中,珠泪盈盈,含了多少不舍、多少眷恋。
真是的,也不早说,活活没把人给吓死。
昨日她去大净房调孟红梅时,可没这般轻松,磨了半天嘴皮子,好轻易才定下了旬日之期,那管事嬷嬷还一脸不乐意,活似被人从身上剜了块肉下来,何如本日张婕妤之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