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看罢,红药复又敛眸,脑中将宿世所知过了一遍。
在湘妃还是湘妃的时候,她们便住在启祥宫。
“谁啊?”角门回声而启,一个矮胖的小寺人闪身而出,见来人是芳草,抢先便笑出了满脸的花:“我说这是谁呢,本来是小草儿,你来何为?”
芳草亦是满脸的笑,屈膝道:“郑姑姑好。您如何亲身出来了?”
郑喜枝领命而去,不一时,便捧着个四角包金牡丹锦匣出来,呈至芳草面前,启盖请她观瞧。
传闻,此扇乃是由姑苏制扇大匠亲手所制,拢共也就也就十余柄,外头底子没的卖,在宫中亦是奇怪物件。
蓦地,耳畔传来一阵足音,拉回了红药的思路。
“郑掌事,去将东西拿出来罢,别教两个小丫头傻站着了。”徐昭仪甜柔的语声传来,红药亦自回神。
一面说话,一面便向郑喜枝递了个眼风。
再今后,红药便没见过她,也不知她是进了冷宫,还是去了皇觉寺,抑或,成了乱军刀下的亡魂。
说来,这郑喜枝亦委实是个再夺目不过的主儿,运道更是好得出奇,红药被放出宫时,郑喜枝已是坤宁宫的掌事宫女,颇得那位新皇后的赏识。
将二人引进门后,郑喜枝便不再言声,一行人温馨地穿廊绕柱,去了徐昭仪所住的偏殿。
尚寝局也算天子近侍,故诸嫔妃皆高看一眼,连带着底下的人也非常恭维。
在启祥宫附近,另另有几所形制不异的殿宇,一样是二进的院子,一样宫门深闭,俱皆依长街而立。
“郑姑姑出来了。”芳草引颈向前张了张,轻声说道。
门前重又变得沉寂,偶有风来,满街皆是树叶飒飒之声,闭目听去,倒像是正临水而立。
“是这东西不?”徐昭仪将一只手闲闲搭在椅背,抿唇笑问。
宿世时,她可没少与这位郑姑姑打交道,次次皆落下风。
老熟人了。
立在东二长街的街尾,红药昂首望去,但见远处的启祥宫门扉紧闭,墙头琉璃瓦铺金碎玉,在阳光下泛出刺眼的光芒。
便在红药思忖间,郑喜枝已是满面东风地走了过来,笑着向芳草打号召:“哟,今儿如何是你来了?我还当小许子诳我来着,却本来真是你,不枉我出来瞧上一眼。”
红药唇角动了动,欲要撇嘴,到底还是忍住了。
“好说,好说,徐昭仪正在呢,咱家这就去报。”那许姓小监笑眯眯隧道,似是对芳草的态度非常对劲,很快便又缩回门内,旋即一阵脚步声杂沓,想是往里通传去了。
红药忙点头:“我晓得了,多谢你提点。”
徐昭仪早便端坐着相候了,见了她们,又是一番客气,不必细说。
芳草亦朝他笑,去处间仍旧恪守礼节,恭声道:“小许公私有礼了。劳您驾向徐昭仪报一声,就说是于司设使了我们来取东西的。”
徐昭仪笑着摆了摆手:“我也不过是过一道儿手罢了,既见了,自不能放着不管不是?”
红药恍忽了一下。
一时酬酢已毕,郑喜枝瞥眼瞧见红药,便又弯了眼睛笑:“你们于姑姑好利的眼,挑的人一个赛一个地水灵,这一个虽面熟,我瞧着倒有两分面善,可见我们有缘。”
很多年前,她亦是其间居客。
一番话亲热得体,便是奉迎,亦自妥贴。
郑喜枝会心,将匣盖阖上了,双手向前一送,打趣隧道:“芳草姑姑快拿着吧,我们也算幸不辱命了。”
“红药姐姐,等一时出来了,旁的皆可,只切莫大声,充嫔娘娘身子不大好,最怕外头吵吵了。”芳草悄声提示了红药一句。
待施礼毕,红药不着陈迹地扫眼望去,却见徐昭仪身形丰腴、面如满月,笑的时候,颊边酒涡隐现,倒是一脸的福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