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三位小公主。
周皇后恍忽了一下。
喃喃自语了一句,她举盏饮茶。
反观东平郡王,从承爵的那天起,就没干过一件端庄差事,这么多年就光是吃吃喝喝,那身材自是发福得短长,比建昭帝足扩出去两圈还要多,坐在那边就像一坨披着锦袍的肉,且那肥肉还随时有破衣而出的伤害,让民气里捏着把汗。
结婚十五载,始终无有身孕,而建昭帝即位至今,亦是膝下无子。
好花好景的日子,这便畴昔了么?
案角置了一具嵌金银电影树石小香几,泥金横档之间,放了一只小巧的宣铜炉,现在,炉中正焚着龙楼香,馥馥香蔼,渺渺淡烟,恰是坐雨临窗之良伴。
另有她本身。
昨夜的那场火,似是并未曾减损这片宫殿所特有的宁静与宁谧,位于行宫东南角的荼蘼花架、蔷薇花障间,仍余着数百盏前番夜游时留下的水晶灯,当此际,晶烛如晕,柔光流转,微雨落英于灯影下斜飞着,仿佛江南烟雨。
仿似要下到地老天荒,
他敛首坐着,尽量不去挪解缆形,即便腰酸腿麻,浑身高低都不得劲,亦不敢换个姿式。
她此番提早回宫,摸索朝堂还在其次,最紧急的,还是安抚李太后。
周皇后回过神,转头看向她,面上是一如既往的温和与安乐:“还要请母后包涵,这事情的首尾,媳妇仍旧是不知的。陛下只交代了这一句。”
不过,从目下的景象看,太后娘娘的那颗心,怕是又吊了起来。
他已经好久、好久、好久未曾御见奏对了,平素偶尔觐见陛下,亦是站着说上两句话就退下,何尝有过赐座这等功德?
直到掌灯时分,雨势才终究变得小了些,仿似那按弦之人按得乏了,遂有一下、无一下地挑弄着,风过期,才会拨起一阵急响。
只是,陛下半夜劳累,思虑又重,故头发已经有些灰白了,描述亦清癯,且身量又比东平郡王高,不管站还是坐,皆予人一种清隽之感。
不管如何说,他的功绩都是实打实的,而能够与天子陛下多靠近靠近,他自是乐见,不,应当说是欣喜若狂才对。
这处行宫依山而建,了望去,绛色与黄色的宫灯间次错落,沿山势起伏,有若月光下的湖面,沉寂而又灿烂。
真是奇了怪了。
周皇后亦不再言声,收起帕子,将视野转向窗外。
而后,又是风声、雨声。
“陛下又是何故鉴定,此事是假的?”李太后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
东平郡王歪歪脑袋,面上划过了一丝猜疑。
几个穿石绿袍子的小寺人,正自主在廊下,拿苕帚扫着阶前雨水,帚尖上粘了颀长的紫色花瓣,也不知是甚么花落下的。
东平郡王微垂了头,将那一丝忧色掩去,从远处看,倒真是一副诚恳勤恳的模样。
已经是春季了。
周皇后的手脚一片冰冷。
瑟然且微凉的一声,乍起即落。
但是,她也只能说到这里了,再多的,需得由建昭帝亲身交代。
这也难怪。
“诚王……在属地还好么?”李太后蓦地出了声。
远在玉都城西郊的行宫,此时已是到处灯火。
高耸而低的声音,被窗外风雨掩去,入耳时,仿若一阵虚无的覆信。
李太后怔了怔。
或许,这便是所谓“功德不出门,好事传千里”吧,起码在东平郡王看来,精擅香道,总比爱打家具要风雅很多,但是,传到外头去的,却只要后者。
周皇后温馨地看了她半晌,复又转首望向别处。
这般瞧着,东平郡王与建昭帝倒真有三分相像,皆是乌眉如墨、鬓若刀裁的漂亮样貌。
不期然地,周皇后想起了德妃与丽嫔,以及,那些滑胎小产的嫔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