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会儿后,她才明白,那是地上积雪。
“不是我瞧你不起,实是这来来去去地就你一个,我不放心。何故那几个到现在还不现身?”
这已是她不知第几次提及此事了,委实是事关严峻,不问细心了,她不放心。
“呃……呃……”
温热的吐息和着低语喷洒在耳边,却终是暖不进朱氏冰冷的胸臆。
朱氏“嗯”了一声,锁眉不语。
她睁着眼睛,目中的朝气与飞雪一同垂垂冰冷……
畴前,她也经常感觉心冷,似被甚么东西洞穿。
“主子请随婢子往这儿瞧。”青衣提步行至砖堆边,伸手向里指了指:
“到底那贱种身故的动静还没传进京呢,他贴身之物断不能教人瞧见,你归去再想想另有没有别的,如有,便一并措置洁净了。”
一面说话,她一面作势低眉,籍此掩去眼底的杀意。
她弯了弯唇,笑容淡薄得如同她呼出的热气,风一吹,便散得个洁净。
因怕灯烛引来旁人,故二人并未挑灯,只相携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没过量久俱是身被白霜,朱氏兜帽上的碎雪不时往下掉,似珠串儿断了线,扑簌簌遮住视野。
朱氏拂袖笑道:“这你放心,总少不了你的好处。”
此时已近半夜,雪更加下得紧密,北风低咽着掠过郊野,偶尔传来“噼啪”几声,倒是干枯的麦杆儿被风吹断。
“这堆砖的背面是空着的,刚好能容一小我畴昔,那边墙又破了个大洞,从洞里出去往南走一小段儿,就是官道,马车便在路口候着呢。”
朱氏点了点头,神情微显不耐:“话是这么说,只你当真有掌控?”
“王爷说:死了的王妃,才是好王妃。”
朱氏目注她半晌,解嘲地一笑:“罢了,你一个小丫头子晓得些甚么,我也是胡涂了,竟来问你。”
青衣的声音正垂垂辽远,仿似她这小我并不在此处。
朱氏也没难堪她,转而问及别事:“我这么俄然就归去了,王爷若问起来,又当如何?”
青衣忙又俯身:“婢子谢主子赏。”
“还要委曲主子再等上半刻。马管事她们眼下还没绕到那条岔道儿呢。”青衣恭谨地回道。
她缓缓低头。
虽说是婢仆,她言辞却颇高雅,显是向采青调度有方。
朱氏拍了拍她的手,干瘪的脸上堆出笑来,瞧着有些瘆人:“罢了,出去再说。”
朱氏恍忽间闻声了一声轻笑。
青衣侧身替她挡着风雪,奉迎隧道:“主子再忍忍,上了通衢就好些了。”
“主子放心,那玉珮婢子一早就砸了,渣子也全都扔进了庄外河里。”青衣声若蚊蚋,边说边往四下看,似生恐被人闻声。
夜浓得化不开,看不见天空,唯笔挺的青墙切进视野。
青衣的语气倒没那般肃杀,仍旧是悄悄柔柔若一汪清泉:
都说智多折寿,聪明人老是活不太长的。
“我还得在这破处所猫多久?”
“王爷叫婢子给王妃带句话儿。”
随后,她便觉出了一种锋利的痛,目之所及,是蛇信般缩回的艳红的刀尖儿。
青衣忙应是,趋前将她裙角的雪皆拍洁净了,又将那布帚换系在本身身上,方扶着朱氏转出了草垛。
顷刻间,冷风灌了出去,将她腔子里的那一口热气冻住。
只消一想起回府后的诸般风景,她便心头炽热,再思及那亲信大患已然身故,她更加甚么都不怕了。
接下来,朱氏也不记得走了多远、拐了几个弯儿,只知那风一个股脑往人身上钻,她整张脸都木了,手脚更是冻得没了知觉。
朱氏如闻纶音,内心一松,那脚下便是一软,几乎未曾跌倒,幸得被青衣扶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