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瓷拿过他手中葵扇,在火势安稳的时候帮手扇了扇,说道:“在二次入窑之前,彩料看上去都是深色的,瞧不出结果。我是第一次做,也不知出窑后是甚么样。归正釉上彩烧窑的时候短,只要好好控火,本日便可瞥见。”
而杨福本身,则成了络腮胡,浅显人初月朔瞧,的确是不易看出来的。
卫朝夕同杨福的打扮看起来还算是繁华,很快便有女人围了上来,挽着他们入了座。耳边是瑟瑟琴声,怀中是温软美人,卫朝夕心道,怪不得男人都爱来这处所,就算她是女子,也快被酥化了。
话音刚落,包裹便被强行拆开。卫朝夕看了一眼,顿时放下心,包裹里的,不是金子,也没有银票,只不过是一身纯白的衣裙,一张面纱,另有一个密封深色瓶子,上面用刀刻着三个字:无影红。
卫朝夕起了劲,厚脸皮道:“现在不是了。”
“呵,别人塞给你,这类借口也找得出来,翻开!”
杨福一把上前捂住她的嘴:“这话怎能大声嚷嚷,含蓄点,你还是女人吗?”
“别再磨蹭了,天都黑了。”卫朝夕再按捺不住,拉过杨福就往门口走。一起上,她都是兴趣昂扬,情感热切。街边的赏灯灿烂晶莹,星星点点铺成绵长的一线,映在她晶莹清澈的眼中。她与杨福并行在街道,一起灯火为伴,整颗心都暖起来,仿佛有了脚下生风的力量,又有了闲庭信步的悠然。此番场景,她胡想已久,现在成真,恨不得这段路程无穷耽误。
卫朝夕脱口而出:“不可,不成以!”
“因为……”卫朝夕抿紧薄唇,沉吟半晌后一拍巴掌:“因为你不能被人发明啊!还是在大堂抚玩歌舞最有保障。”
“哟,还真挺像个男人的!”卫朝夕在铜镜前站得笔挺,她穿一袭深蓝团蝠服,腰际束着绛色的长青带,脚下垫了高,倒也算得上是长身玉立。杨福替她加深了肤色,鼻梁挺直,眼角下拉,本来已经充足了,但卫朝夕偏还要体验一把有胡子的感受,杨福只得给她再添上。
眼下恰是好时候,气候初晴,阳光煦暖,看上去还能保持好几天。她下了马车便奉告把桩徒弟,本日停止第二次入窑,备好松木,事不宜迟。
沈瓷忆起畴前在御器厂的光阴,精英会聚,设备完美,有任何设法都能不计成本地尝试,只为了做出千窑一宝的珍品。念及此后再没法回到御器厂,乃至没法回到景德镇,她的表情不由失落,垂首低声道:“御器厂堆积了各方妙手,如果连官窑都顺不了皇上的意,其他的就更难了。”
沈瓷分开王越的府邸,正在赶回瓷窑的路上。她撩开车帘,望着这阴沉湛蓝的天幕,不由轻声催促车夫行得快些。在休假之前,她已是完成了斗彩瓷第一轮的烧制,拔取出青花当中的俊彦,再绘制好了釉上彩,只等着二次入窑。
“还愣着干甚么,把人押归去!把物证收好!”领头的发了号令,东厂的人立即涌上前,紧紧把卫朝夕按在地上。卫朝夕还没明白如何回事,只能一个劲分辩:“不是我,我没有偷!”
“挺好,挺好。”杨福之前并将来过这类处所,脸皮又没卫朝夕那么厚,反而显得拘束。是以她此种行动,反倒令他松了一口气,脸上呈现一个憨憨的笑容,这一次,是不由自主的。
卫朝夕撅起嘴,不满道:“这可不可,你承诺了我的。”
“官窑妙手多是多,但架不住督陶官过于陈腐。我与运瓷的窑工是故交,已听他抱怨过督陶官好几次。”老伯一笑,暴露一颗漏风的牙,喜滋滋道:“我还传闻啊,皇上此次,是筹办夺职督陶官李公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