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瞥见陈老太爷的模样便是一惊，伸手搭上老爷子的手腕，又是一惊。
一时之间，厅堂中只剩陈家兄弟三人，三个影卫直挺挺地站在狮头大椅后不知所措，身躯微微颤抖。院中的丫环小厮也走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大眼瞪小眼，无不是战战兢兢。
客堂上手放着一张黑漆木踏，榻前一座宝塔香炉袅袅升烟，榻后是一架插屏，上面绣着狮群――当中一头金毛狮王蹲坐在一块岩石上威风凛冽，中间十几头母狮子活在饲弄幼崽，或在追捕猎物，一派生猛野趣。
芳菲绣眉微蹙，莲步轻移而去，随即有丫环喊道：“十三姨娘来了！”
三爷陈烁一凛，愤然看向红脸老者。有老太爷的一天，才有他们的一天。若老太爷有个三长两短，这帮老骨头他们底子镇不住。中风？即便没死，也是废人一个……
红脸老者不屑哼道：“他也是七十几的人了，还每天声色犬马，中个‘风’有甚么猎奇特的。没听老话如何说的吗，七十3、八十四，阎王不叫本身去……你还愣在这里干甚么，还不去请医师！”。
世民气中皆是一沉，芳菲问道：“如何样……”
一下午间，陈老太爷先被陈炼父子气得够呛，又被陈岳接连打脸，接着被全族逼宫，紧接着被隐门踢馆，一下就赔出去一千二百两。那些武师吃他的穿他的，临了竟然连一句交代都没有，说走就走，还神情傲慢。而这些族人不但不给他撑场子，反而质疑他的脑筋是不是有弊端，是可忍孰不成忍……
“是。”门口几个侍女承诺一声，快步而去。一时之间，全部陈府门骚动起来。
芳菲看着缓缓落下的落日，长长呼出口气，娇躯一阵颤抖，这一天终究来了，她必须做出挑选。想到儿子，想到阿谁意气风发的少年，他芳心必然，抿了抿嘴唇便去了中院。
陈岳面含浅笑，迈着轻巧的法度，直奔五谷斋而去。
“看二叔、三叔和几位族老的模样，只怕今晚不会循分啊……”陈岳展开双眼，微微一笑，从混堂中站了起来。穿戴一新走出浴室，火红的落日劈面射来，层林尽染。
世人眼看着陈老太爷一口鲜血喷出，身子一歪，一头撞在狮头扶手上，皆是目瞪口呆。
连番打击，连番刺激，陈老太爷胸口那股老血再也憋不住，猛地吐了出来。身材倒是一阵麻痹，只闻声有人在耳边乱喊，却听不清他们说的是甚么……
赵六心花怒放，眸子一转便看清了情势，芳菲也是支撑“岳少爷”的，和他不谋而合，当即单膝跪下深深吸了口气，满脸沉醉抱拳道：“姑奶奶放心，小的晓得该如何做了。”说着一招手，中间四个小厮又用两条木棒将陈四的手脚一串，扛着就往外走。
“都愣着干甚么，该干甚么干甚么。还不拿条春凳来，先把老爷子抬到寝室去！”一声清脆的厉喝俄然响起，一个粉裙少女大步转出屏风，恰是芳菲。她体贴肠走到陈老太爷身边，神情却涓滴稳定。
白医师神情凝重，见在场几人都不是外人，寂然说道：“中风之症便是凶恶，重则一命呜呼，轻则大小便失禁，今后卧床不起……我行医二十多年，还没见过‘中风’能好的。至于能不能活下去，还要看老太爷能不能醒过来。来，先把老爷子的衣袍去了，我先用按摩之法让老爷子放松下来，不然既不能施针，也不能用药！”……
黄裙少女更加委曲，她还不到十四岁，跟老头子还不到十四天，莫非也要跟着守寡？顿时悔怨不迭，死得心都有了……
“小猴崽子，敢占老娘的便宜……”芳菲眸光潋滟，嘴角出现一丝浅笑，朗声叮咛：“传老太爷的话，让六房管事来正院见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