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姊俄然掐宋阿山的掌心,低声说:“如有人问话,就说会编草鞋,会喂鸡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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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六岁,属蛇。”
阿姊说过,苍州的狼崽子快饿死时,都咬本身的爪子续命。
是半块麦饼,边沿还沾着草屑,定是昨日分食时她偷偷藏的。
冰渣刺得皮肉生疼,却把眉间的水滴痣洗得愈发光鲜。
这是她第六次数阿姊的肋骨,嶙峋的骨头隔着粗麻布衣硌得她脸颊生疼。
可现在她只想用指甲抠掉这颗红点,免得总被人盯着瞧。
避祸将人道磨损的不敢张扬,不敢讨取。
背面几排小奴挨个被遴选的声响,混着雪粒打在瓦当的碎响,垂垂凝成她鬓角的白霜。
婆子的金护甲挑起她下巴,指甲俄然掐住那粒红痣:“小丫头,可愿去服侍刺史家的小公子?”
“官爷行行好......”阿爹的膝盖砸在雪地里,城墙上“邺“字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小娘子......”她喉咙里呼噜作响,“莫要喝井西第三口缸的水......”话音未落,穿皂靴的杂役已提着木棍过来。
阿姊把mm往身后拽了拽,可那老妪枯枝似的手已经抓住她的衣角。
当灯笼的光晕染红阶前积雪时,她挺直了背脊,让那颗水滴痣正恰好映在月光下——就像阿姊教的那样,要像供菩萨的孺子般端方。
北风卷着砂砾打在脸上,宋阿山把脸更深地埋进阿姊的衣衿。
苍州到邺州的三百里路,她阿娘在第三个月圆夜咽了气,阿爹用草席裹着埋了,连块木牌都没能立。
阿姊把她冰冷的小脚塞进怀里,青紫的脚指抵着她胸口的疤——那是客岁夏季她偷邻村地瓜被火钳烫的。
漆皮靴底碾过雪地的声响惊起满院寒鸦,阿山在闲逛的光影里瞥见了织锦裙摆。
寅时的梆子响了第七遍,奴驿大门吱呀敞开。
“五两。”他说。
前院俄然炸开一串灯笼光。
宋阿山缩了缩冻烂的脚指,昨日那边还蜷着个发热的男孩,今早只剩草席下一滩水渍。
阿姊被买走了,主家没有留下姓氏和府名,阿山也不敢问,怕影响了阿姊。
小阿山缩在阿姊怀里数窗棂的影子,第七根木条挪到墙角时,闻声外头马蹄声急。
“邺州地大产丰,必然能吃饱。”阿姊说话时呵出的白雾凝在睫毛上,结成了霜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