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英娘呆了一下，双腿风俗性地往前一迈，差点踩在李旦的脚尖上。
裴英娘苦笑，她才不会因为告别裴拾遗哭天抹泪。
宦者已经好久没听到李治说想吃甚么东西了，不必武皇后夸大，一起疾跑至御膳房，尖声道：“玉尖面！快蒸一笼玉尖面来！”
张氏吓到手足无措。
裴拾遗一脚踏进内堂，咬牙切齿，声如洪钟：“我们裴家满门忠烈，誓不与妖妇为伍！十七娘，你外祖父和娘舅都死在妖妇手中，怎能自甘轻贱，认妖妇为母？阿父不忍看你被妖妇操纵，只能亲手告终你，才对得起裴家列祖列宗！”
趁着御厨们拌馅的工夫，专管烧水的小宫女扛起一只小水缸，把净水注入大锅中，重新架上蒸笼。
前院已经被主子挡住了，正堂有两道小门，通往张氏的宅院。
半夏嘲笑不语，拔下发间的银簪子，直接刺向裴十郎的右眼。
食店、酒坊、邸店、果子铺、肉铺、药行坐落在巷曲间, 着圆领袍的小郎君们在酒坊豪饮, 穿半臂襦裙的小娘子们流连于脂粉铺，头裹布巾的老丈挑着一担新奇果蔬挨家挨户上门兜售，头发斑白的阿婆坐在自家杂货铺子的门槛上，笑眯眯和隔壁裁缝铺的绣娘谈笑。
裴十郎和裴十二娘双手叉腰，挡在她面前，“叔父说了，谁也不准踏出内宅一步！”
半夏趁机脱身，路上的主子看她状若疯颠，不敢上前劝止。
想了想，添上一句：“有盘叫玉尖面的点心，特别好吃。”
裴英娘幽幽地叹口气，“你情愿跟着我进宫吗？”
裴英娘问过才晓得，本来半夏觉得她被武皇后抓进宫折磨，忍不住大哭了一场。
半夏抬开端，呆了半晌，才想起来给裴英娘叩首：“十七娘，婢子情愿！”
她昨晚睡得不平稳，另有点含混。
裴英娘担忧地看着李治，固然对方只是她名义上的皇父，并且收养她极有能够是为了记念某个已经逝去的人，并不纯粹是真的爱好她，但李治对她的暖和慈爱不是假的。
宫女怕弄疼她，跪在地上，谨慎翼翼解开丝绦。
廊檐深处脚步狼籍，裴拾遗双眼发红，鬓发披垂，提着一把寒光凛冽的宝剑，向正堂走来。
“小十七来了。”李治勉强吃完药，看到满脸忧色的裴英娘，内心不由一暖，笑着朝她招手，“可用过朝食了？”
宫人带着天帝和天后的口谕叩门，应门的裴家僮仆吓得屁滚尿流，一溜烟跑进后宅叫人。
半夏瞪大眼睛。
食铺前烟气蒸笼, 几口大灶烧得红彤彤的，蒸笼里是一层层白白胖胖的蒸饼，铁锅中汤水滚沸, 乌黑的汤饼在乳红色的水花中翻滚。
剑尖从她颈边掠过，削下一缕青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