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后，东阁的花木垂垂褪去富强，叶子落尽了，天井显得萧疏冷僻，唯有水车仍旧兢兢业业地转动着，流水浇在太湖石上，淅淅沥沥响。
上官璎珞挑了几篇合适的给她送来，她得尽快抄完，挑几篇好的给李治过目。
草棚里设有坐榻几案，李旦已经派人提早打扫过了，几上还备了茶水茶食。
临别赠礼只是个意味，主如果为了表示李治对执失云渐的正视，送些平常物件就够了。煞有介事送一副明光铠的话，含义就不一样了，李令月敢送，执失云渐不必然敢收。
归去的路上颠末东市，李旦打发人去李显的王府传话，领着裴英娘在东市闲逛，买了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然后去英王府蹭饭吃。
马氏泪如雨下，“公主，四郎只要五岁大的时候，我就入府当了奴婢，他当时候连路都走不稳，就流落街头，到处乞食吃。他才十四岁，身上的疤一条摞一条，找不到一块好的处所！别人家的小郎家中再穷，起码有父母疼宠，四郎除了一个每天吵架他的阿耶，甚么都没有。都怪我当年太软弱了，没有尽到为人母的任务，如果我狠得下心，早点和蔡老迈义绝，四郎不会吃那么多苦……”
一来二去的, 宣阳坊的坊民只要看到有牛车驶到薛府门前，便知是公主的奴婢派人来看薛家三郎了。
唯有李旦的脚步声是安闲不迫，不骄不躁的。
她主动投罪时，毫有害怕，被判流刑时，安静淡然，但现在却浑身颤栗。
半夏撩起芦心布帘子，裴英娘走进草棚，只听“噗通”一声，一个穿着简素的妇人跪倒在她面前，“蒙公主援救，妾无觉得报！”
明天的菊花宴，薛绍有伤在身不便登山，薛家两位兄长随便找了个借口，也没来。
没了独子，马氏痛不欲生，又能苟活几年？
裴英娘摇点头，笑着说：“阿姊能够改送别的给执失校尉，他不会介怀的。”
她絮干脆叨说了一通话，俄然顿住，苦笑一声，“之前在裴府时，我也常常如许拉着公主说话。”
马氏淡淡一笑，“公主不必为我悲伤，四郎是为了救我才偶然间推倒他父亲的，如果不是他返来得及时，我早被蔡大掐死了。”
裴英娘点头答允。执失云渐不日就要远赴疆场，为大唐保卫国土，浴血奋战。李治此举，是为了鼓励拉拢他。
裴英娘还记得灶房浑浊但是暖烘烘的氛围，大锅里的沸水咕嘟咕嘟冒着乌黑的水花，蒸笼里是白胖苦涩的乳酥、轻高面，膀大腰圆的厨娘拎起一只大水桶，在廊檐下洗刷厨具，污水缓缓爬过水沟，从洞口流出去，汇入里坊的排水沟中。
裴英娘低头写了会儿字，放下紫毫笔，揉揉手腕。
在裴府时，马氏非常惦记下落不明的蔡四郎，但身为奴婢，没法自在外出，她只能把一腔慈母之情投诸在年纪小的裴英娘身上，时不时省下一些点心果品，给她当零嘴。
裴英娘长叹一声，“阿婶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马氏抬起手，想和之前一样捏捏裴英娘的脸颊，踌躇了一下，又收归去，脸上暴露谦虚的笑容，“公主才多大，应当笑口常开，无忧无虑，不必因为我这类人伤感。”
李旦怔愣半晌，盯着裴英娘看了好一会儿。
李旦蓦地惊醒，轻咳两声，“不必去阿父那边叨教，我已经交代好了。”
裴英娘还想吃胡饼，李旦只许她吃一个，“内里的东西不能多吃。”
时下穿男装的贵族女子并很多见，裴英娘不感觉本身穿男袍有甚么奇特的。平时出去玩，当然能够如何标致如何打扮，明天是去为马氏送行，还是得谨慎低调些。
送走李旦和裴英娘，李显悄悄抹汗，“公然甚么事都瞒不住阿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