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北的山岳,不是赭黄色的,便是深红色的,再加上落下的雪,东一块西一块,让这片地盘充满了褶皱,夹在险要的关隘和林麓间,是稍稍曲折流过的吐延川,玄色的河水在白雪当中显得格外喧闹和奥秘。
“啊,那阿爹你刚才以那种眼神看着吐延川干吗,搞得俺还觉得你要?”明怀义心中大嘘。
高岳摸着胡子,“看来先前是我小觑了窦参,他用心以杜亚的淮南节度使为幌子,让他族父窦觎去扬州恐非本意,终究让窦觊到陕虢才是实在目标啊!现在神威军有虢王李则之,巡城司原枢密使尹志贞被免除放逐,兵权怕是也被窦参夺去,更有南衙和御史台为他虎伥,学士院里的于公异、吴通玄、吴通微为耳目,这个局看来窦参也安插好久了。”
世人沉默,陕虢处在西都长安和东都洛阳间,乃是关东军队、漕运进入京畿的锁钥之地。
“窦中郎现在正唆使御史台纠查都统监军院的谭知重,且天子宣诏夺职御营五军,也就是说,也就是说,节下的御营长史身份也不复存在了。”掌书记权德舆忧心忡忡地说道。
高岳竖起两根手指,低声地对在场的世人说,“我从兴元府出征时,已留好背工,都交给韦平、刘德室和唐景延去筹办了。十二郎,现在全营还剩下多少钱,多少米粮?”
“军粮满打满算还能支撑二旬日,钱帛的话另有十来万贯。”
听到这话,为人非常谨慎的权德舆嘴都有些合不拢,他是胆战心惊:都说窦参此次的刀把子,是宣武军节度使刘玄佐,其背后更有平卢军(淄青)、天雄军(魏博)和淮宁军(淮西)的撑腰,这高淇侯手中又有定武和义宁双煞,该不会,该不会要同时返归京畿地带,火并厮杀吧!
明怀义看到寄父不怒而威的模样,顿时缩颈不敢再嚎叫。
这时,绥德城下定武虎帐地里,许很多多的兵士穿棉衣,扎着抹额,拱合袖口,堆积在几位幢头的帐幕前――这几位就说,圣主在禁内,被奸臣窦参给逼宫了,如此存亡未卜,这窦参挟天子,要坑害我们定武、义宁两军。
现在刘玄佐便是借着这条道长驱直入的,窦觎还把河阴沿路七座转运院里的粮食全都送给了宣武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