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元宝朝苍榕院方向跑去,谢雲初这才拎着直裰下摆,仓促拾阶而上。
刘妈妈见谢雯蔓哭,也难受地直哭:“可女人你该如何办啊!老太爷和老太太已经摆荡了,如果不能和离……女人你迟早要被苏明航阿谁畜牲打死啊!”
谢雯蔓听到苏明航这个名字,紧紧攥着襦裙下摆,眸里全都是恨意:“若真的不能和离,我就认命回苏家去,大不了……就拿把剪子同苏明航同归于尽!”
距长姐出嫁不过三年,现在竟全然不见长姐在家做女人时的烂漫目光。
谢雯蔓一边同刘妈妈点头,一边笑着道:“哪有那么多为甚么,阿姐已经好久没有见过阿娘和云初了,云初不想阿姐吗?”
谢云初由谢老太太房里的婢女服侍着盥洗妥当,就听玉莲说她父亲来找老太爷和老太太说话,让她先用盏酪浆小憩半晌,等一会儿再去存候。
厥后,她在谢家母亲和长姐这里,晓得了被阿娘和姐姐心疼、庇护,是多么窝心让人迷恋的滋味。
“刘妈妈你别说了!”谢雯蔓忍着泪意,声音蓦地高了上去,“云初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孩子,她能有甚么体例?是!妈妈你前次背着我给永嘉送动静,祖父是派了父亲去汴京接我返来!可那是云初在荣和院外跪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换来的!云初命差点儿都没了你知不晓得!”
一年不见,长姐比她设想中更瘦一些,眼窝和脸颊深陷,瘦得好似只剩一把骨头撑着过于广大的衣裳。
谢云初对谢雯蔓的话置若罔闻,绷着脸,对额头都碰出血的刘妈妈说:“妈妈你务必……将事情原本来本同我说清楚。”
谢云初撩起半湿的直裰下摆,在谢雯蔓身边的石凳上坐下,十三岁的小郎君,言行间已显出矜贵逼人的气度:“我要听刘妈妈说。”
谢云初听到“同归于尽”四个字,只觉毛发尽竖,抬脚跨上最后一层门路,肝火冲冲开口:“阿姐说的这是甚么混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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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雯蔓目睹谢云初唇色惨白,她担忧谢云初的身子,又不敢强行摆脱谢云初制住她的手,只能柔声劝着:“云初,你有甚么想问的,阿姐同你说……”
这心疼和偏宠虽是她偷来的,可于早已风俗了哑忍暗中和酷寒的她而言,就像赤脚行走在冰冻三尺之地时,有人赠她炬火,哪怕会被火苗灼伤,她也不舍罢休。
谢云初内心装着长姐的事,思路狼籍,一夜未合眼,刚听到院外洒扫的声音,便起家唤道:“玉莲……”
见谢云初面色沉沉,刘妈妈交叠在小腹前的手颤抖着收紧,大女人不让她同六郎说,可如果不说……
玉莲带着两个大丫头入内,将垂帷、床帐卷起,钩挂在两侧,清算床铺。
最后成为“谢家六郎”时,她事不关己的任由这对母女抱着她哭,脑海里是上一世被骨肉亲眷无数次放弃的割心之痛。
谢家母亲和长姐两人,是宿世此生赐与她最多暖和缓疼惜的人。
落霞亭前葳蕤盛开的紫藤,如云般将大半座亭台盖入此中,湿漉漉的青石阶上,和洗得黑亮的屋瓦上,尽是霞紫落花。
不等长姐同她说话,她乌黑冰冷的眸子已看向刘妈妈:“刘妈妈,阿姐到底为何俄然回了永嘉?”
长姐铰了厚重的刘海,涂了几层的脂粉和口脂,还是遮不住脸上的怠倦。
青砖黑瓦的廊庑下,婢女们依序摆列两排,捧盥洗之物,躬身轻手重脚鱼贯而入,服侍谢云初在外间梳洗。
谢云初见亭中一脸焦心的刘妈妈正弓着腰,同坐在石凳上的长姐说着甚么。
“旁人怕找不到,白白担搁工夫。”她顺手将帕子丢进玉莲捧着的黑漆方盘当中,起家往外走,“不必派人跟着,我去去就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