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镇浅笑，低声答，“能的，阿青，你想到那里，我就带你去那里。”
大厨房灯火透明，四口大锅均滋滋地冒着热气，厨房里尽是腊八粥甜腻的香气。
丁九娘的丫环“扑通”跪在地上，要求道：“秦夫人劝劝我家女人吧，女人说要斩断尘凡，剃度为尼。”
丁九娘见到宋青葙感慨地说：“你隔三差五遣人送东西来倒也罢了，如何本身也来了？”
新月不自发地松了口气，她总感受林管家对夫人有种特别奇特的态度，有尊敬、有佩服、有体贴，乃至另有那么点体贴。
宋青葙顿觉心安，挪着碎步走畴昔，吸口气，轻声地问：“这位公子，我累得很，你能不能带我回家？”
烧火的婆子笑道：“女人今儿起得可早。”
秀橘一边念叨一边想，碧柳说得对，夫人看着风景，可到处都要用心，实在活得更累。
宋青葙想开口，嘴张了张，却又不知该说甚么。
“我想干脆削发算了，起码能保全本身，并且眼不见心不烦，可十娘如何办？十娘那么小，那么懂事。偶然候我就想，我是不是宿世做了孽，这辈子才托生到如许的爹娘手里。又或者，没了我哥，我爹娘会不会多看我跟十娘两眼？”
三圣庵门口，虬劲的古松根深枝长，针叶苍翠。树下站着一人，穿鸦青色长衫，身材高大，神情平和，周身披发着令人安宁的气味。
宋青葙忍不住翘起了嘴角。
有天夫人咳嗽了两声，林管家拔腿就要去请太医。夫人笑着说不消，拦住了他。
老夫人喜甜，用莲纹青花小碗，要放些蜂蜜出来；侯夫人用青花瓷碗，不能放糖，却得配点咸菜；大蜜斯用甜白瓷小碗，多盛些红枣……这些都是夫人明天特别叮咛她的。
“九娘……”宋青葙一下子认识到甚么，轻唤出声。
丁九娘穿素绸褙子，月红色裙子，重新到脚全无金饰，气色比刚来时要好很多，只是眉宇中那股看破世事的苦楚与冷酷让宋青葙不由心惊。
实在，她还挺喜好床笫之事，特别两人赤裎相对时，秦镇滚烫的身子，灼得她满身高低热得要命，便有些不管不顾。
可夫人却很信赖他，很多事罢休给他，极少过问。嗯，世子爷看着也很信赖他，时不时找他筹议。
……
宋青葙听出她话里有话，和缓了声音问道：“有甚么事说出来，能帮的我自会帮你，我帮不了，另有其别人。你如许一会寻死一会削发算甚么？”
丁九娘尝了两口腊八粥，笑道：“怪不得你如许自大，公然好吃。”停一会，又道，“今后你不必给我送吃食了，庵里的斋饭就很好，开首不太风俗，吃常了感觉很适口，倒是之前吃的俗食，口味确切重了些。”
丁九娘淡淡一笑，“这是我本身的决定，与你何干？三娘，我已看破了世事，甚么男女恩仇甚么父母交谊都是过眼云烟，转眼便逝，唯有佛祖可保我六根清净，不受凡世骚动，永保内心安宁。”
十娘含着眼泪对着她笑，“姐姐已经想开了，不会再犯胡涂。”
因就寝不敷，宋青葙赖着不想起，秦镇迟早都要打拳，便悄悄起家，替她掖了掖被子，又悄悄亲了一下她的脸颊。
十娘才刚十四，要嫁个四十多岁的人？
好轻易哭够了，丁九娘收住眼泪，歉然地说：“对不住，快过年了，还让你跟着听这些糟苦衷。”
新月见灶膛已经熄了火，婆子在中间筹办下饭的小菜，无人重视这边，遂有一搭无一搭地问些家是那里的，服侍女人多久了等闲话。
丁九娘一边说一边哭，泪水跟断了线的珠子般，“啪嗒啪嗒”往下落。
十娘端着药碗，俯在床边，一勺一勺地给九娘喂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