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起来吧。”林广宇号召着阶下的脑袋,其别人都如释重负地站立起来,唯独小六子和良弼还直挺挺地跪着。
“啊?!”林广宇嘴巴张得老迈,目瞪口呆,“袁世凯跑那里去了?你们如何当的差?良弼,朕让你带卫兵巡查宫禁,保护治安,你干甚么去了?”
把酒祝东风,且共安闲。
“世续!”
“主子在!”
张之洞神采发白,腿也有些颤栗,明显是吓得不轻。吃惊是吃惊,脑筋倒是转得缓慢,作为点过翰林的老臣,不但贞度门大火的旧事他历历在目,就连前明嘉靖年间那些大内失火的旧事他也是清清楚楚地记得——乾清宫、万寿宫曾多次失火,皇后被活活烧死,就连天子本人都差点毙命。但愿这场大火不要形成太大的不测,大清已经是多事之秋,经不起更多的折腾了。
“臣主子不敢?”跪倒的齐声回话,“臣主子极刑……极刑。”
“主子………伸谢天恩。”世续本来觉得不死也要脱层皮,没想到仅仅是这么个惩戒,美满是高高举起、悄悄落下的架式,的确是轻得不能再轻的惩罚了。
袁世凯的死实在是块试金石,将众生百态都折射了出来,唯有林广宇的神采倒是戴着面具的反光:“袁卿远见高见、劳苦功高,实为我大清众臣之俊彦,先太后与朕倚为干城,今不幸罹难,朕寝食难安……”说着不觉掉下几滴眼泪,“莫非朕果然福薄如此,不得襄助?”
天明时分,火势终究被人毁灭,黑烟亦淡淡地散去,唯有满地狼籍和满目疮痍让人触目惊心。养心殿里,端坐正中的林广宇满面怒容,阶下跪着一溜的脑袋,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年龄已高的张之洞劳累了一宿,早已困意袭面,但再三回绝了天子让他先归去歇息的美意,表示必然要议完事再走,林广宇挡不住老先生的一番热忱,就让小寺人给张之洞找了个锦凳坐在一旁,未几会其他重臣一一参加。
“张卿,20年前朕大婚之际,贞度门失火……想不到20年后,又是一场大火。”
“主子将袁大人安排在东昌廊的屋子里,没曾想,没曾想……大火将那一带的屋子全烧了……袁大人他……他……主子找不到他了。”
“极刑!?如许就完了?”林广宇肝火冲冲,猛地一拍桌子,“哐啷”一声,茶杯被震到地上摔成碎片,“皇太后大渐,大火如果惊了灵驾。哼哼……世续,你有几颗脑袋能够担待的起?”
“善后事件就交由外务府全权措置,究竟多少丧失,补葺需求多少银两一样样都得计算清楚,如果再办不好,朕可就没这么虐待了。”
“灭了……”世续颤抖着,连话也说倒霉索。
“请皇上节哀顺变。”世人见天子都这么说,天然也不能再说甚么。唯有良弼心中明白,这几滴恐怕真当是鳄鱼的眼泪。不过一想到袁世凯的各种,他又非常安然,民贼当诛,天子的话应当反过来了解——“若袁世凯不死,朕实在寝食难安……”
“皇上……主子按您的叮咛,给袁中堂……袁大人他……?”小六子声音中透着惶恐,早已是六神无主的模样,一时候甚么话也说不上来。
“良弼固然失策于走水,但老是不测,何况其能够奋不顾身,足补欣喜,朕决定不赏不罚。”
“你先退下吧。”望着良弼转成分开时果断的法度,林广宇心中腾地升起一股感激之情:人啊……
“极刑……极刑,动不动就极刑,死光了朕叫谁来当差?”林广宇喝道,“小六子,先说你犯了甚么事?”
坐在一旁的张之洞本来昏昏欲睡,一听“袁世凯”三字,顿时打盹都醒了,两只耳朵竖得笔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