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南河垂眼。
南河刚好站在邑叔凭身后半步,辛翳探头瞧了瞧,瞥见他,竟嗤笑一声:“一脸老成,我可不跟比我大这么多的玩。并且长得也不如何样,看起来暮气沉沉的,一看就是那种只会读誊写文章的老陈腐。孔公,您甚么时候能送我个合心的礼品。”
他说着,猛地踢了一脚水,水溅了荀南河半边身子,她也不躲,任凭水淋湿了衣摆,安静的直视向辛翳:“冲弱尚未开蒙,十一二岁仍做如此无礼之举,是孔公的任务。但孔公既然请我来,大君也选了我,我必然要教诲大君成为礼正明理的王。”
看来辛翳很喜好四周网罗奇特的少年人啊。
邑叔凭躬身道:“这恰是您本身选的那位王师。”
南河抽了抽嘴角。
一群少年涌了上来,齐齐围住她,抓着她手腕衣带就开口,各处所言都有,吵得荀南河头都要炸了。却远远看到辛翳大笑:“一日为师,毕生为父,给荀师送了这么多便宜儿子,荀师如何还不乐意呢?”
荀南河微微挑眉,并不答复。
邑叔凭笑了笑,脱了鞋袜提着衣袍就走下了楼梯,走入了浅池中。若不是晓得本相,邑叔凭看起来倒是真像个慈爱乃至宠嬖的长辈。南河也不得不脱了鞋,光着脚走入了微凉的池水中。
他穿戴一身亮眼的孔雀蓝绿的宽袖衣袍,衣服轻浮的让人几近能看清他身型,腰与小臂处用编金带子牢固,衣袍上仿佛也织了金线,暗光处有流淌的金彩。他披发斜眼,托着腮懒懒的半躺着,头发如水妖似的和婉,因没长开,脸更是雌雄莫辨的骄贵,眉眼当中都是楚地的明艳。
他说着,翻过石头,夹着白猫,轻巧的踏水跑了。
南河双手并拢,淡淡道:“十岁应拜师,大君已经晚了近两年。更何况束脩以送至,便算是拜师礼成了大半,便应当叫我先生或荀师。”
他这呼猫唤狗的态度实在让人火大。
辛翳笑起来:“如果荀师能教得了他们,就必然也能教的了孤!快点,有甚么想学的从速问啊,趁着荀师在此!”
待邑叔凭脚步走过转弯,奇石阵别传来了他略显讽刺的声音:“商公对朝事不体贴,对把弄些猫儿石头之类的倒是很有观点。”
波纹圈圈,高且深远的院子里静悄悄的,辛翳侧脸贴在狸奴的白毛里,看她立得如此端方,笑道:“此处又没有旁人,装甚么?”
那帮小子们真的施礼以后平身起来。
“先生?”他背动手绕了两圈:“你除了比我先生几年,倒也看不出来有甚么为师的本事了。”
她穿戴青色直裾,衣摆略长,湿了些边沿。只是她的脚长得比较清秀,怕是会透露了女子身份,不得不慢行掉队了几步。
辛翳笑:“吴越?那边的人文身断发,说话不通,连写字都不会,能有甚么怪杰?他多大,比我大七八岁?能有甚么本领!哎,跟你说话呢。”
他毕竟年纪小,比她矮一大截。
荀南河慌了一下,就看到那几十个少年人回身过来,齐齐朝她施礼:“弟子拜见荀师!”
南河:……她莫非是逃脱不了要当班主任的命?
她宽袖一甩,将那蜻蜓眼朝奇石上狠狠掷去,只见得那琉璃烧制的蜻蜓眼砰的一声摔了个粉碎,在奇石上留下个白痕,绳落进了水里。荀南河可不会跟熊孩子软了脾气,就算这熊孩子是个王——
南河倒不感觉这毛都没长齐的孩子会有多少辩白男女的才气,但她还是松开了拎着衣摆的手,任凭衣摆落入水中,略一作揖:“臣荀南河,见过楚王。”
荀南河两手并在胸前,微微点头:“起。”
邑叔凭也到了搭戏的时候,他上前一步,打在辛翳手背上,厉声道:“翳!你是感觉之前在朝堂上混闹一番还不敷么!亦或是你想看着先王打下来的国土在你的部下成为焦土么!荀南河入宫为师保之事已定,他今后天然也能管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