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先生无法地摇点头,伸出衰老干枯的手,抖抖索索地把床前帐幔掀起一角。
董晓悦赶紧跟了上去,混乱的马蹄声散落在林子里,那座狭小粗陋的农舍很快便被远远抛在了身后。
董晓悦走到屋后,一眼便看到拴在槐树上的两匹马,一匹棕色,一匹枣红,膘肥体壮,外相锃亮,非常神情。
子柔也顺着绳索爬了出来。
这时,茅舍中有人听到动静走了出来。
两人从槐树上解下缰绳,翻身上马,告别了农妇,沿着屋后延长向树林的小道前行。
农妇赶快道:“奴家带娘子去。”
子柔靠在马身上,饶有兴味地看着她忙活,悠悠道:“倒是第一回见到如此宅心仁厚的刺客。”
董晓悦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子柔指了指沿井壁垂下的粗麻绳:“陈娘子先请。”
子柔悄悄抽了抽鼻子:“带点苦味。”
不出几步路,子柔俄然勒住缰绳,董晓悦不明就里跟着停了下来:“如何了,公子?”
这甚么神逻辑!董晓悦被他的残暴和无耻震得张口结舌,盯着那张线条美好的脸庞看了半晌,这还是阿谁动不动往树上窜,哄一哄给她变烤串,还与她把酒夜话的燕王殿下吗?
子柔仿佛骇怪于她的天真:“那是待娘子自取的薄礼,乐大夫请你护送我返晋,却未曾请你为我取人道命。再者那妇人与我便利,叫她离世前欣喜一回,也是一点仁心。”
董晓悦看了看挂在马脖子上的行囊:“没忘甚么啊。”
董晓悦听出他话里的摸索之意, 心跳当即提速, 勉夸大剂了一下气味, 尽量平静沉稳地“嗯”了一声。
子柔转过身来,带着点玩味看她:“陈娘子是不是忘了甚么?”说着朝着他们背后掩映在树木从中模糊可辨的小农舍望了一眼。
她不知如何想起那变装大佬的话,心盲眼瞎,笨伯,换张脸就认不出……
董晓悦冲着井口道:“公子上来吧!”
这话没头没尾的,董晓悦一时没明白他的意义。
这回她按例把不安和惊骇强压了下去,但却不由自主地放慢速率, 和前面的公子子柔保持了一点间隔。
子柔见她不动箸,悄悄搁下碗催促道:“娘子快些用膳罢,我们尽快出发。”
“备好了!备好了!都在屋后呐!”农妇连连点头,用手背抹抹额头,怯生生隧道,“恩公不消了午膳再走么?”
她怕暴露马脚,只得装出不觉得意的模样:“公子既然想取她性命,又为甚么送她黄金?”这不是多此一举么。
“看来陈家门客不杀妇孺的端方确是真的,”子柔自顾自地说道,“也罢,待他们顺着隧道找到那儿,我们也已经入山了。”
幸亏子柔没有再揪着这话题不放。
董晓悦点点头,拿起筷子,不过她内心有事,没甚么胃口,那饭菜又做得粗糙寡淡,她胡乱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碗:“您慢用,我先去瞧瞧马和行装。”
子柔想了想,竟然点点头:“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两人沉默地爬了一段, 子柔俄然开口:“陈娘子怕我么?”
“奴家免得!奴家一句都不会胡说!恩公快收归去!”女人连连推却,一边自言自语似地喋喋不休,“那短折的去都去了,还留下这么个拖累人的小东西,要不是有恩公布施我们早饿死在道旁了,白受您那么多赋税,如何好再拿......”
董晓悦看了眼正襟端坐,端着粗陶碗小口啜饮鸡汤的子柔,有些迷惑,这是有多饿,急着逃命还要留下吃这顿饭。
“没忘便好,”子柔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重新坐直身材,一夹马腹,“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