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院不沾凡尘,脚下土路只到一座四柱三间两层,显得非常壮伟的牌坊下,再接起一条白澄澄的石路。石路的绝顶模糊能见一扇朱红大门,仿佛比成都府的城门小不了多少。
牌坊下立着三个年青男人,此中一个是她表侄刘盛,王何氏从速检视本身的打扮。她与何三耳是五服以外的远房堂亲,而刘盛之母是何三耳的服内堂妹。靠着不时走动,跟刘盛母亲积起来的干系,王何氏才通过刘盛勉强攀上了何三耳,常日对着村人丁口不离何三耳,实在从没劈面见过。
见何三耳面色微变,再咬牙道:“三叔既有交代,过后侄儿也会再去瞧瞧,如果王麻子佳耦过分度了,侄儿也会周济一下王二郎,如此更显出三叔和相公家的仁义。”
王何氏倒是自傲满满:“王二郎那种人,逼不得,还骗不得么?就只担忧外人作怪,王秀才在邻里结了很多善缘……”
王何氏常日计算惯了,哪还听不出刘盛压着她,想要在这事上讨得更多好处。
不过何三耳毕竟是他店主,不给他机遇,这二百贯还过不了他的手。再想及现任成都知府许翰林许光凝,刘盛暗打了个颤抖,也有些忐忑了,嘴里却笑道:“三叔提携侄儿,不就瞅着侄儿办事坚固么?事情都落在王麻子佳耦身上,跟三叔都沾不上,更不提相公家……”
刘盛一向在跟两个仆人打扮的男人谈天,王何氏清算伏贴,却不见刘盛过来。只离着几丈远,她也不敢凑上去,就耐着性子等,等得腰腿发酸,刘盛才悠悠踱了过来。
刘盛对这类事极其熟捻,再弥补道:“真要到那一步,姨娘还得往外掏点钱,道爷也不能平白着力。”
刘盛劈脸就是一顿呵叱,王何氏皮笑着赔罪连连,刘盛没把她当姨娘待,她也不敢把人家真当侄儿。刘盛口里的三叔恰是何三耳,听他念叨着被何三耳派下的重担,自是极受重用。
这是在抱怨何三耳不出头,非要通过刘盛逼她拿到林院,撇开逼压王二郎的怀疑。堂堂相公家,办事的胆量还不如她大,威势哪去了?
何三耳瞥了刘盛一眼,眼中精光闪得刘盛低头不迭,就听他冷声道:“相公家办事,自有相公家的章程!你懂甚么!?”
他看向王何氏:“如果这债落在姨娘身上,就顺理成章了。”
个把时候后,一辆马车出了那处弘大宅院,行到牌坊处停下。刘盛收住还是没有下落的心神,颠颠迎畴昔,车门开时,他一张脸笑得比阳光还光辉,点头哈腰地唤着三叔。
瘦子恰是何广林何三耳,没拿正脸对着刘盛,暴露的右耳竟然裂作两半,看起来像是两只小耳拼起来似的,这也恰是他诨号的由来。
刘盛谄笑道:“一半已妥了,就等着王何氏拿到死当的质押契书,再一并去县衙过契。”
王何氏百味杂陈地拜别,刘盛冲着她的背影吐了口唾沫,捏捏另一个鼓囊囊的荷包,也是心花怒放。一百贯就这么到手了,该够给锦凤楼的相好赎身。想到那只是行首使唤丫头的相好,刘盛又有些踌躇,一百贯,也够尝尝行首的滋味,还不止一夜吧……
王何氏一愣,再与刘盛相视而笑,到此时,两人总算达成默契,联袂合力。
“狗眼看人低!就是些小人!等入了王相公家,再来凑趣,啐你一脸的痰!”
棋逢敌手,她的腰也直了,语气虽还恭敬,却已是还价的姿势:“如果抬出王相公家的名头,自是几句话的事,可那王二郎的二舅在广都县学当教谕,过后闹腾起来,说不得会损了相公家的清誉,害了何干人。想必何干人也不肯走这条路,那么路就只在我们佳耦这了。”
王何氏神采一变,刘盛就笑眯眯看着她,两人相持半晌,王何氏咬牙道:“也罢,我就认下了!不过如果我提的事没有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