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一报酬难隧道：“传授，如果暮年兴诗赋时，倒是无妨，可现在是经义策问之世。这一辈士子都是读新学义理长大的，范九年纪虽小，经义之学却不容小觑……”
“华阳神童来了！”
少年每一迈步，每一摆臂，竟是齐划一整，仿佛一具构造人，感受他踏过的每一步都是分毫不差。行得近了，再见少年眼中空空荡荡，恍若人间无物值得一视，更给人一种诡异的压迫感。
看客里有人忍不住这压抑之气，拍着巴掌开口了，可等来的不是应和，而是道道鄙夷的目光。
鼓噪声纷杂响起，如无形罡风，刮得阿谁学子身形也微微佝偻起来，让他那矮小身躯变得更惹眼了。
“现在才十四岁，年年公试都能得上上等的话，十八岁太学上舍落第也不是没能够的！”
鼓噪声复兴，本来投在他身上的目光刹时转移，不但声浪更高，还异化着女子的叫喊。连一向古井无波的学官们都微微垫脚，在人群中找着某个身影。
“别出声！想找费事自去！”
黑脸少年鲜于七郎拥戴道：“我们可不敢跟他比。”
听称呼就知是乡党在帮着鼓吹，鲜于七郎垂垂挺直了胸膛，昂起了头颅。他涨红着小黑脸，伸展双臂，就筹办来个环揖。
上至半百老暮，下至弱冠少年，士子们一个个跨过牌坊，向府学的学官递交籍状，再入文翁祠祭拜。
“王二当然是神童，神童里的神童！”
惹眼倒与身材无关，而是年纪，虽肤色乌黑，方脸阔额，飘着一股老成之气，可跟其他士子比拟，年纪较着小了一大截，只十三四岁风景。早早束了发，裹着软幞头，穿戴襴衫，就是个小秀才。
这是个很浅显的少年，虽因要入府学而束了发，稚气却没完整消逝，边幅不过平常的眉清目秀，穿着也普浅显通，粗看并不如何起眼。
石室十二经，那但是一百多万字！而未满束发之年，就已读书破万卷，更是耸人听闻。传授鲜明动容：“这般强记，实在骇人……”
此时以牌坊为中间，文翁祠旁已围满了人，男女长幼都有，麻衣丝帛、长衫短褐挤作一堆。牌坊下更有身穿青袍公服的官人叉手而立，方顶幞头的长长硬翅悠悠晃着，与四周的民人一同翘首盼望。
“换在百年前，这十六郎当与晏殊齐肩！”
“七岁作诗，九岁作画，十岁诵全六经，十二岁书法羞跑了蒙师，甚么是神童，这才是神童！”
“可惜了，如果孺子科还开，也是有机遇的，现在只能一年年升上去。”
一黑一白两少年来到学官前，刚取出写着父亲名讳、家世出身和包管人的籍状，本如夏季热浪的鼓噪蓦地一变，嗡嗡群情声会聚成秋风，让人不由自主地要打寒噤。正要接他俩籍状的青袍学官都是一愣，手臂伸着，目光却跨过他们，直直落向又一个少年。
另一学官深有同感：“八岁就将家中藏书倒背如流，十二岁诵全石室十二经，到现在已是读书破万卷，是真的过目不忘！原觉得张松背孟德新书只是平话人虚言，可王二倒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传授看了看宇文、鲜于和范九三少年的背影，猎奇隧道：“不是说华阳有四神童吗？另有一个呢？”
这是个崇尚神童的期间，神童如吉祥普通，妆点着文盛之世的繁华。泯然世人的方仲永只是反例，神童有大出息的正例多不堪数。名相晏殊五岁能诗，十四岁就得中进士，与他同榜的姜盖只要十二岁。另一个蔡伯俙，传闻虚年四岁时就面谒真宗天子，得了出身，更是神童中的妖孽。
学官决计压下了嗓门：“与其说是神童，不如说是怪胎。”
让人们微感心悸的可不是这大脑袋，而是一张沉郁的小脸。端倪倒还端方，可那双眼睛像是噙着万年寒冰，紧紧抿着的嘴唇更是无声的宣布，再痴钝的人也能觉出入骨的冷酷和刺棘般的孤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