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毅分兵略地,至于画邑,闻故太傅王蠋家在画邑,传令军中,环画邑三十里,不准入犯。令人以金币聘蠋,欲荐于燕王。蠋辞老病,不肯往。使者曰:“大将军有令:‘太傅来,即用为将,封以万家之邑;不可,且引兵屠邑!’”蠋仰天叹曰:“‘忠臣不事二君,节女不更二夫。’齐王疏斥忠谏,故吾退而耕于野。今国破君亡,吾不能存,而又劫吾以兵,吾与其不义而存,不若全义而亡!”遂自悬其头于树上,举身一奋,颈绝而死。乐毅闻之感喟,命厚葬之,表其墓曰:“齐忠臣王蠋之墓。”乐毅出兵六个月,所攻陷齐地共七十余城,皆编为燕之郡县,惟莒州与即墨死守不下。毅乃休兵享士,除其暴令,宽其赋役,又为齐桓公、管夷吾立祠设祭,访求逸民,齐民大悦。乐毅之意,觉得齐止二城,在把握当中,终不能成大事,且欲以恩结之,使其自降,故不极其兵力。此周赧王三十一年龄也。
时即墨守臣病死,军中无主,欲择知兵者,推戴为将,而难其人。有人知田单铁笼得全之事,言其才可将,乃共拥立为将军,田单身操版锸,与士卒同操纵;宗族妻妾,皆编于行伍之间。城中人畏而爱之。
再说燕惠王自骑劫兵败,方知乐毅之贤,悔之无及。令人遗毅书谢过,欲招毅还国。毅答书不肯归。燕王恐赵用乐毅以图燕,乃复以毅子乐间,袭封昌国君,毅从弟乐乘为将军,并贵重之。毅遂合燕赵之好,来往其间。二国皆以毅为客卿。毅终究赵。时廉非常赵大将,有勇,善用兵,诸侯皆惮之。秦兵屡侵赵境,赖廉颇力拒,不能深切。秦乃与赵通好。不知后事何如,且看下回分化。
却说齐大夫天孙贾,年十二岁,丧父,止有老母。湣王怜而官之。湣王出走,贾亦从行,在卫相失,不知湣王下处,遂潜自归家。其老母见之,问曰:“齐王安在?”贾对曰:“儿从王于卫,王中夜逃出,已不知所之矣。”老母怒曰:“汝朝去而晚回,则吾倚门而望。汝暮出而不还,则吾倚闾而望。君之望臣,何异母之望子?汝为齐王之臣,王昏夜出走,汝不知其处,尚何归乎?”贾大愧,复辞老母,踪迹齐王,闻其在莒州,趋往从之。比至莒州,知齐王已为淖齿所杀。贾乃袒其左肩,呼于市中曰:“淖齿相齐而弑其君,为臣不忠,有愿与吾讨伐其罪者,依吾偏袒!”市人相顾曰:“此人年幼,另有忠义之心,吾等好义者,皆当从之。一时偏袒者,四百余人。时楚兵虽众,皆分屯于城外。淖齿居齐王之宫,方酣饮,使妇人吹打为欢。兵士数百人,列于宫外。天孙贾率邻四百人,夺兵士器仗,杀入宫中,擒淖齿剁为肉酱,因闭城死守。楚兵无主,一半逃散,一半投降于燕国。
田单每使细作入燕窥觇事情。闻骑劫谋代乐毅,及燕太子被笞之事,叹曰:“齐之规复,其在燕后王乎!”及燕惠王立,田单令人宣言于燕国曰:“乐毅久欲王齐,以受燕先王厚恩,不忍背,故缓攻二城,以待其事。今新王即位,且与即墨连和,齐人所惧,唯恐他将来,则即墨残矣。”燕惠王久疑乐毅,及闻流言与骑劫之言相合,因信为然。乃使骑劫往代乐毅,而召毅返国。毅恐见诛,曰:“我赵人也。”遂弃其家,西奔赵国。越王封乐毅于观津,号望诸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