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私底下,段爷身边的一些要紧的玩意,倒是全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悄没声的亲身腾挪到了这宅子里。就连常日里洒扫拾掇的杂活儿,也全都是段爷亲身脱手,毫不假手旁人。
特长指头在窗户纸上戳了个洞穴,站在窗户外边那人影从那洞穴里扔出去一张白纸:“段爷清算的都是些截道的蟊贼,这如果细心计算起来,您也算是为民除害,我们天然不能拦着您!可有一样——段爷您跟日本人打勾连,这可就有点犯讳讳了?”
吃力地弯下了腰身,段爷半跪在炕脚抠出了几块活砖,再从炕脚的砖洞里摸出来个半尺见方的樟木匣子放到了炕席上,这才喘着粗气站了起来,用那把钥匙翻开了樟木匣子上的黄铜锁头。
嗤笑一声,站在窗户外头的那人影不紧不慢地笑道:“段爷,您好歹也是四九城里差人局掌把子的人物,跺顿脚北平城都得闲逛几下,犯得上这么经不住场面么?先把您手里那两支带响的玩意撂下吧,也免得您手指头一个颤抖,打没打着谁都不要紧,如果惊扰了街坊四邻,您好不轻易攒出来的这处暗窑,只怕就得废了不是?”
抓着两支德造二十响手枪的巴掌猛一颤抖,段爷好悬就闹出来个走火的洋相:“您是那位共爷们,我们但是有友情您这回是要”
甭看段爷身边走马灯似的换着外宅、养着野伶人,可真正能知心管事的倒是一个没有。别瞅着常日里那些个娘们在段爷面前撒娇扮痴、做足了一副小凤仙、杜十娘的架式,实在叫个有情有义,段爷内心但是明镜似的——就这路拿钱上炕的角色,哪怕是有情有义,那也是*子的情在床上、伶人的义在台上,谁当真谁就是傻子!
虽说宅子小,里外里满打满算的也就是三间房加个七八步宽窄的院子,可这宅子刚巧就在胡同背角的地界,是个三角开门的模样。情急时翻墙而过,哪面墙后边都是七弯八拐的胡同,用来逃命护身再合适不过。
哭丧着一张胖脸,段爷捧着那樟木匣子的双手顿时僵在了半道上:“这位爷们,我这不也是那就是我不策应,天然也得有旁人策应不是?四九城里场面上走着的人物都晓得,杀父之仇、夺妻之恨都能化解,可这挡人财路的事儿,那但是谁干谁死啊!我姓段的就一个臭巡街的,就算是能防得了一时的暗害,那也顶不住一世的费事啊!这位爷们,哪怕就是你们共你们那堂口,可也不能不叫人活命不是?”
只是打眼朝着那白纸上头一扫,段爷当时就认出来那白纸上本身按过的指模。忙不迭地将那张按了本技艺印的白纸抢到了怀里,段爷一迭声地朝着窗户外头那人影低声叫道:“爷们,我这不也是没辙了不是?您甭看着我姓段的人面前是北平差人局的掌把子、半真不假的另有人那我当个爷,可背后里,我得是多少人跟前的重孙子?且非论该着的那些年节贡献,光是场面上迎来送往、办理应酬,一个月下来的挑费就得是好几千大洋。您说我要不在外头上赶着倒腾几个大子儿出来支应着,我屁股底下这张椅子能不能坐稳且不说,只怕我这脑袋瓜是不是安稳,那还真是玄乎”
只是略一揣摩,段爷立马回过神来:“您说的这可真是一点没错!就这十冬腊月的气候,四九城里做‘拦斋’买卖的饥荒贼,哪儿就是我姓段的能一锅端了的?您瞧好吧,就这十天半个月的工夫,四九城里有走‘鬼道’买卖的,保准就能撞见‘拦斋’的人物!特别是菊社那姓左的想要弄进四九城的玩意,指定就没个跑”
心疼肉疼地捧起了那樟木匣子,段爷狠狠一咬牙:“这位爷们,您如果看上了这点玩意,您拿走!自当是我姓段的交个朋友只求爷们今后您就甭来找我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