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片六合之间尽是落雨,他又能逃到那里去?
阮非誉脚下未动,上身一晃,避开她这一棍,枯瘦的左手如长蛇缠上,就要绞下她手中长棍。
一身血肉如棋盘,奇经八脉如棋路,乱雨棋透入骨肉,星罗棋布,已如毒手扼住关键,,一分为众的冰寒内力顺着雨珠钻入体内,刹时便发作起来!
陆鸣渊神采大变,只见那鸣凤戟也在这一步之间劈面而来,既拉开了两人间隔,也捉隙逼命,新月刃穿风刺雨,如沐天光,在这顷刻间已到了他颈侧!
陆鸣渊没见过如许的棍法,或者说……这底子不是棍法!
可惜不敢轻用,直到现在锋芒尽出。
人随长棍步步紧逼,转眼间连出三攻四守,经历力道皆不敷,招式却连缀不断,仿佛游龙疾走,回旋缠绕,锁定阮非誉身前佛门。后者目光一凝,终究撤步飞退,长棍斗转向下,紧随他的脚步连出十三下,在地上刺出十三个坑来!
“我姓秦。”秦兰裳抬眼看着他,一字一顿,“北侠秦鹤白的秦!”
只是他手上劲力一泄,戟杆向下一沉,本来割喉的戟尖顺势下落,在陆鸣渊右肩上划下一道不浅不深的血痕。陆鸣渊惊魂不决,被冲上来的秦兰裳一把抓住了腰带,连拖带拽地拉了返来。
就这么半晌迟滞,对阮非誉来讲就已经够了。
秦兰裳看得清清楚楚,陆鸣渊为制不为杀,手里不带杀气,本该有些束手束脚,但是他脱手干脆利落,瞬息间已锁定敌手佛门,反应、招式无一处不快,更无一处不见功底之深、技法之熟。
极轻,极快,也极厉,仿佛万箭齐发后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同步,避无可避地锁死了他前后退路。
肩、胸、腹、腿、手五处几近同时被击中,冰寒内力彻骨而入,占有了五大抵穴。本就在经脉中中流转的内力顷刻一滞,转眼后何老板体内传来狠恶刺痛,透露在外的皮肤瞬息冒出一个又一个血点,又很快被雨水冲散!
秦兰裳一脚立定,一脚轮转,手里长棍顺势而出,直扫阮非誉面门。
就在这时,阮非誉动了。
她习武九年,轻功本领普通,用剑耍鞭更是普通,唯有这一手工夫最是熟稔。
何老板神采一白,却不见痛色,也不知按了甚么构造,锁链又缩了归去,戟杆重合如初。
答复他的是劈面一棍。
但是秦兰裳也不退反进,力量聚于一点,长棍一拍一震,竟在半晌间欺近了阮非誉
乱雨棋是暗器伎俩,也是一种暗器,不但能用常见的针、钉、石等暗器,还能化水为针,彻骨而入。
陆鸣渊打得是好主张。
阮非誉只是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究竟的确如此,但也不尽然。
仅仅是一步,就避开了陆鸣渊捉隙而来的七次点穴。那样矮胖粗笨的男人,在这一步之间却如移形换影,陆鸣渊只觉面前一花,耳边就闻声了一声铃响。
他一人双手,却让身周半尺以内的雨停滞了六息。
狼籍雨珠在这六息之间被阴冷内力凝冻成冰,顷刻时捉隙而入,打在鸣凤戟上竟然“砰砰砰”连响不断,仿佛被铺天盖地的铁莲子打下普通,握戟的手被不竭反震的力道摧折着筋脉。
戟尖瞬息而至,已经到了阮非誉面前,再进一分就能刺破血肉。
下一刻,他的眼里便倒映出一道流光。
被雨水打湿了衣发,他看起来更加干瘪,就像个被扒光外相的老瘦,骨肉嶙峋,却不见佝偻。
陆鸣渊是阮非誉座下关门弟子,自幼聪明勤奋,少年便已成名,一手奔雷掌得其真传,在三昧书院里也无平辈人能与之比拟。只可惜他脾气很有些死读诗书的呆板,才学技艺虽无一处不好,在变通方面却有所完善,乃至于南儒闻名天下的暗器伎俩“乱雨棋”落在他手里还不如撒一把铁豆子短长,遂歇了学暗器的心机,改以白纸扇共同拳掌身法,可谓静如处子动如脱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