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抱拳道:“安禄山残暴失民气,叛军看似势大,实则各怀鬼胎。待郭节帅病愈,朔方军与河西铁骑合围,范阳必破。”
“不过也好,晓得的越多,反而不好。”
身后朔方军正在整备陌刀,更远处有河西铁骑的尘烟。
尾音含混地消逝在风中,指尖却俄然划过虎符边沿——那边有道新添的裂缝,恰是昨夜徐慧湘弯刀所留。
上官义的笑意凝在嘴角,他回身掀帘的顷刻,李承渊瞥见他后颈模糊闪现的暗红纹路——竟与徐慧湘的噬心蛊纹普通无二!
“好技艺。”
“哦?”
他摩挲着虎符上的骨灰纹路,恍忽闻声长安城头的更鼓。
青铜雁鱼灯的烛火被门缝漏进的北风吹得忽明忽暗。
他指尖划过密旨上的螭龙钮印,朱砂俄然晕开成血滴,“当然,若李校尉‘不慎’就义,沈娘子或许能入宫当个医女……毕竟贵妃娘娘,最爱美人。”
看着逐步消逝在夜色仓促逃窜的燕军残军,
对方唇角笑意更深,指尖不知何时已沾了茶汤,在案上缓缓勾出一个“柒”字。
他俄然俯身逼近,冷婢女混着血腥气扑来,“药王谷的‘同命蛊’需纯阳血气续命,若本官断了沈若雪的药材……”
“李郎!”沈若雪的呼声穿通风雪。
中军帐内,
宿世史乘里安禄山暴毙的记录闪过脑海,现在却品出分歧意味。
“李校尉幼年有为,连郭节帅都赞你‘国士无双’。”
他猛地昂首,正撞进上官义幽深的眸子里——那瞳孔深处竟浮着两点猩红,
沈若雪的指尖俄然按住他嘴唇。少女望着东南边模糊的银河,药王谷的星光该落在那处:“师父说紫微垣偏移那夜,谷中千年灵芝并蒂双生。当时只当异象,现在想来......“
上官义决定以监军名义统领朔方军,但是虎符在李承渊手中,
李承渊的横刀已出鞘三寸。
“李郎在看甚么?“沈若雪裹着素氅走来,腕间银铃缠着药香。
帐外忽有马蹄声奔驰而过,马槊与铠甲碰撞声清楚可闻。
且朔方军外有灵丘城外的五万燕军虎视眈眈,内又无统帅,时候一久,必将大乱,
这个发明让他脊背绷紧,面上却不动声色:“监军谈笑了。虎符镇的不是魂,是天下人的心。”
“好个天下人的心!”
上官义袖中滑出一卷染血的《起居注》,轻飘飘落在案头。
“只是对宫中之事,却知之甚少。”
“看本该在百年后呈现的筒车灌渠,看能载火药的铁甲战舰,看长安西市该有的番邦商队。“
残月隐入云层时,李承渊在箭楼刻下第三道划痕。
“既然太子与反贼安禄山勾搭,为何这贤人要保他?”
最后一字落下时,他袖中寒光乍现!李承渊暴退三步,袖箭擦着脖颈钉入身后梁柱,箭尾鲜明缀着东宫狼首徽记。
他踱步到李承渊身侧,冷婢女混着血腥气劈面而来:“那李校尉的心呢?是向着垂老迈矣的贤人,还是......”
他徐行绕到案前,沉香珠串掠过李承渊肩甲,“崔佑铭是太子的狗,而本官……是陛下的刀。”
李承渊瞳孔骤缩——那是天宝十四年冬的记录,某页被朱砂圈起的“腊月丙申,太子亨夜会范阳信使“字样,墨迹竟与崔佑铭捏造的密信普通无二!
宿世履行任务时炸开的火光,与现在的烽烟竟堆叠在一起。
帐内蓦地死寂。
上官义抚掌而笑,仿佛方才的杀机只是幻影,“难怪能得沈娘子倾慕。不过——”
“监军动静通达,末将佩服。”李承渊压下心惊,虎符在掌心烙出深痕,“但哥舒翰将军忠勇,断不会……”
他俄然攥紧虎符,玄铁棱角刺入掌心,“我要的不是击退燕军,是要这虎符熔了重铸——铸成犁铧耕遍范阳,铸成船锚通联四海,铸成天下人再不必膜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