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便差人去后巷等着官差。那几个凶手摩拳擦掌,一双双眼睛阴阴地巡睃我们这些女人,饶是我如许整天人堆里摸爬的,一颗心也凉嗖嗖地慌。恰在此时,风蝶儿找到我,说是有位公子赏了她百两银子,要去了她的琴桌。女人晓得,我当时正五内俱焚,哪顾得她?谁晓得那公子讨去琴桌竟是要唱歌,便是那一曲破阵子……前面的事情二当家恐怕已经晓得了。”凤娘目露追思,一张饱经风月的脸上竟现出些奇特的晕红。
“得凤娘如此评价,他就算马上被杨万名捉去杀了,也不算白活一场。”挽月打趣道。深思半晌,又说:“凤娘善于丹青,可否作一幅肖像?”
话说另一边沈相家的陈夫人到了花厅,见钱夫人绞着帕子,一脸镇静。钱夫人是她胞兄陈副疏密的正妻,府邸相邻,二人非常亲厚。
“嫂嫂得了甚么功德?大朝晨跑过来也不怕人笑话。”陈夫人笑道。
“得了便宜还卖乖!”钱夫人嗔道。她家仲贤长相就稍逊了些。
杨嬷嬷噗嗤一笑:“画得真是极像。”
挽月佯怒道:“叫你给我画像,常常画得我獐头鼠目,一脸小人得志模样,让你画他,你竟这般推委。”
因身材中装了成人的灵魂,挽月沉稳早熟,又得杨嬷嬷互助,五六岁时就将一众管事管理得服服帖帖。
凤娘点着头应下。
“离得远了,看不见面貌。也许和辰儿差未几吧。”钱夫人脸颊微烫。
“哦?”挽月扬了扬眉毛,不想另有这一出。
“嗐!自从……咳,”凤娘呛了呛,摆动手:“现在这世道一年不比一年。”
“王老倌当时就不可了。我见他吐着玄色血块,女人不知,那是内脏被打碎了!”
“嘿!”钱夫人笑了笑,她也晓得自个儿的弊端,抽脱手绢儿嗔笑着打了下陈夫人的手,接道:“凌云楼劈面儿,岂不恰是那处……”她面露鄙夷:“风月楼,就是那窑子!昨儿个,御史台那位左都御史杨万名的独儿子杨安同几个后辈在风月楼吃花酒,俄然闯进个老倌儿,说杨安抢了他闺女,如此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问他要人。“
陈夫人笑眯了眼:“辰儿倒是生得极好,只不过,男儿家,生那么好也没用。”
钱夫民气中不屑,暗想:你儿子沈辰硬要抬个女妓返来,倒不是好色?心中虽想着,面上涓滴不露,接着讲道:“杨安天然是不肯赖帐的,让小厮把那老倌儿揍了个半死,扔到街上。我瞅着那老倌儿已经站不起来了,仲贤心肠好,差人去扶一扶老倌儿,趁便给他些银两。”
凤娘身着桔红色绸缎束身裙子,缎面上细细地绣着大红色团花,腰肢极纤细,臀部又稍嫌宽,行走时生生扭成了八卦,她一边走着,一边甩着帕子,媚眼横飞,傲视间神采飞扬,年逾四十却涓滴不现老相。
“你的意义是…老倌儿被那歌曲迷乱心智,杀了杨安?”
“二当家的今儿过来,但是为了昨日的性命官司?”到了一处静室,凤娘肃了脸。
挽月盘桓好久,终是不放心,带上杨嬷嬷出了暗门,在茶铺阁房换了衣裳,揭下脸上几处胶片,调剂好五官形状,再重新贴上胶片,变成坊间熟知的秦家小二郎,摇扭捏摆向着风月楼去了。
“待歌声停了好久,世人方回过神来,那公子哥儿捏了盏酒渐渐吃着,杨安死了,被那老倌儿用一双筷子插进两个眼洞……”钱夫民气不足悸,“那老倌儿本来已经站不起来了!”
挽月和杨嬷嬷对视一眼,都感到头皮发麻。
凤娘苦笑着说:“二当家的也别说,您如果露了真容,我也是画不来的。”
“呵……”凤娘两眼发直,愣了好久,缓缓吐出四个字:“倒置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