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而荣夏荣冬在前带路,展基瑈璇并排在后,往贡院而来。
沿墙整齐地站了一排兵丁,警戒地望着场内;两重围墙的四角,又各有一座两丈多高的岗楼,穿戴礼服的梭巡在岗楼里,庄严地俯视着考场。
瑈璇晓得这是取自《大学》中“慎终追远,明德而归厚矣”,猜想楼上应当是考官批示号令全场之所。
石狮后是个三阙巨木辕门,正中门上是“贡院”两个黑字,左额“辟门”,右额“吁俊”,这便是贡院大门了。瑈璇远远见荣夏和门口的监临不知说了些甚么,晃了个黄色的物事,监临面露惶恐点头哈腰,有些迷惑。
考卷的左角要写上考生父祖三代人的籍贯姓名,春秋和本人所习经籍称呼。考完后的试卷会糊名加弥封,考官看不到。而为制止笔迹作弊,统统试卷先由专人红笔钞缮一遍,相对本来的“墨卷”称为“朱卷”,再交考官阅卷。
来吧,开端吧!
展基见过瑈璇的诗词文章,文辞秀雅格式高华,至心是个有才华的。但是测验这事,到底是考官主观阅卷,多少有些运气在内,见瑈璇严峻,拍了拍他笑道:“好啦,极力而为就成。走!出来吧!”
瑈璇见尹昌隆不语,不敢催促,悄悄望着他,清澈的眼中有些迷惑。
“天下豪杰入吾彀中矣!”
尹勤狠狠拍了他一下:“你这小子!如何这么胡说话!陈公子满腹诗书,定然高中!”
瑈璇睁大眼睛望着他,有些急:“先考当年中状元时的文章,传诵一时,小侄鄙人,也感觉煌煌如黄钟大吕之音。先考这个状元,清楚是名至实归。如何会贿赂?”
瑈璇提笔写到“先考陈夔 福建长乐 丁丑科状元 ”,想起父亲委曲惨亡,泪水禁不住又涌了上来。号舍外号军和梭巡的脚步声,隔壁一间考生的挪动木板声,头顶上仿佛是老鼠的吱吱叫声,响成一片。
八月的江南另有些热,号舍如许密不通风,瑈璇又不由有些冒汗。长长叹一口气,翻开了试卷。
瑈璇算是年侄,不敢当客礼,再三谦逊才斜身在西首坐下,问候酬酢了好一会儿。
瑈璇赶紧整整衣容,上前拜见。这便是当今礼部主事尹昌隆,本年已经四十六岁,江西泰和人,昔日在丁丑科时与陈夔同年,殿试时一齐高中,是南榜中的榜眼。
这贡院内里,的确比监狱还要防备森严。莫非,是把考生当犯人?瑈璇想着,有些愁闷。
瑈璇素有洁癖,看看号内蛛网编结灰尘厚积,不由皱了皱眉,自篮中取出面巾,细心擦了又擦,才坐下了。
但是最多的,倒是考了一辈子没中的。按展基这个算法,中的百中无一啊!一样是几十年寒窗。如何能在这么多人中胜出?即便字字珠玑,可否入阅卷考官法眼?
展基望了眼瑈璇:“没有定命,看文章好坏。不会超越一百吧。”
展基身后转出瘦子荣东,瘦子荣夏两位侍从,接过锄药手中的考篮。
尹昌隆见他本日头戴唐巾,一袭藏蓝长衫,手中握柄折扇,风骚儒雅;虽尚年幼,却酷似当日陈状元的模样,不由心中一酸。仓猝别过脸去咳嗽了两声,粉饰着不紧不慢地叮嘱了几句。
展基不喜猎奇芳阁的歌舞戏曲,但尹府不便利常去,也只好到奇芳阁蹭处所。瑈璇惊奇地发明展基作得一手好画儿,因而常与烟玉一起看展基画画儿。
尹昌隆见瑈璇不懂,内心暗叹他还是年幼,道:“当年圣旨下到刑部,刑部顺从圣意,查出了纳贿的名单,触及六百多人,并不是无凭无据。”
锄药更吃惊了:“一百个里头还不定取一个啊?”侧头担忧地看着瑈璇:“少爷!真不中咱就回家,下次再来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