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时,舒棠跟曹升下了楼来。她手里仍抱着酒坛子。曹升伸手指了指,她的目光便顺着看向云尾巴狼这一桌。曹升是中间人,待走近了,便热忱地给两人做举荐。说云晔云大少,是高傲瑛来的贩子,做酒水买卖的,现在想要倒卖些沉棠酒。
云沉雅沉默一阵,却问:“你如何,做起酒水买卖了?”
云沉雅挑起折扇,转了几圈,直接往桌上“啪”得一炸,淡淡道:“我却不知你一起南下,本来心机全用在这类处所了?”
白贵“啧啧”两声:“方才那买酒女人一来,你瞧他这副丢了魂儿的模样。说好听的,他爱好净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说刺耳的,就是贩子间土里土气的官方女人啊。也难怪公子畴前没遇过入得眼的。倒也是,宫里的女人,美则美矣,都太砥砺了些……”
她手里的酒坛子,上面粘着四方红纸,红纸正中间书了一个“棠”字,是沉棠酒。
她的话没说完,曹升便在旁弥补道:“云公子莫介怀,这小掌柜头一回与陌生人做买卖,以是不大利索,心是好的。”
话音一落,大师又愣了。司空幸伸手捏了捏额角,白贵立即又打圆场,说:“我家少爷甚么都好,就一点不可,太心善!对人忒好忒朴拙了!”
白贵是个太医,曾又在司天监供过事,医术杂术邪门歪道都懂一点。他见司徒雪不解,便解释道:“离宫前,老奴曾为至公子卜过一卦。卦象上说,公子本年,红鸾星必会大动。”
究竟证明,背着尾巴狼说他好话,实属不智;当着尾巴狼说他好话,实乃笨拙;但是,当着尾巴狼说他好话还觉得他听不见,那可真是二了。
舒家小棠上二楼结银子去了。云沉雅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这才愣然坐下。扬开折扇来扇风,又合上。端起茶盏来饮茶,再放下。最后持了酒杯,连饮了好几口。甘冽酒味缭绕在舌尖,云尾巴狼走了神,唇角渐渐浮起一枚笑。
云尾巴狼传闻她将买卖办理得不错,唇角便牵出一枚笑。可想了一想后,那枚笑又消逝了。
云沉雅又抿了口酒。面带东风,唇角含笑,思路翻上跟斗云,一飘飘了十万八千里,压根就听不见司空幸说甚么。
“但是……”司徒雪还欲说甚么,却被云尾巴狼将话头截住。
听了这话,白贵和司空幸都愣住。
但是,那里不一样了呢?
云沉雅站得远,瞧不太逼真。可他看得久了,楼里喧哗便尽数化去,人来人往似也寂静,只要一红裙女人,恍若分花拂柳而来。
舒棠进了楼里,四周不见曹升,正迷惑,忽闻二楼上一声叫喊:“小掌柜――”
“收下吧。”忽地,云沉雅轻声道,“做买卖,有来有往,今后才好合作。”
舒棠一听便愣了,不知怎地,感觉这语气熟谙。她默了一默,接过那锭银子后,又从腰间摸出一把碎银,数了半晌,递给云沉雅。她乐呵呵地笑道:“也成,不过这锭银子太多了,我给你打个半数。”
白贵被惊吓,直接哪壶不开提哪壶,说:“大、至公子……您回神儿啦?”
云尾巴狼内心百味陈杂,接过那坛酒的刹时,如同在某个夏天,接过一个女人用攒着的铜板给他买的桃子。他朝中间使了个眼色,司空幸站起家,摸出一锭银子要给舒棠:“舒女人酿酒也不轻易,我们哪能白要女人的酒。”
白贵惊得一抖,则差没下跪叩首。
司空幸看了眼云沉雅,又添了句:“官方女人,自是及不上官家蜜斯锦衣玉食,但也称不上土气。部属觉得,方才小棠女人的打扮,咳咳,还是不错的。”
“是不错。”司徒雪脸上仍没甚么神采,将话头接了去:“白裳红裙,风雅得体,唯有一点甚是可疑。”她说着,又看向云沉雅,等他做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