娉婷只哭不说,阳凤也猜到三分。不掺杂了情,娉婷不会悲伤至此。
“定是为情。”北漠王猜也能猜到。
娉婷泪眼婆娑,咬牙,清楚地吐出日日缠在心头,勒得她发疼的三个字,“楚、北、捷。”
北漠王对则尹,不是普通的看重。
重重忧愤纵情宣泄,大哭后就是大病。
让眼泪痛快地流吧,滴进地盘。这不是归乐,也不是东林,让她悲伤的人不在这里,让她离魂的人不在这里。如何才气健忘那明丽的夏季、和顺的夜晚、矗立的身影和十五年清清楚楚的王府影象?
娉婷勉强扯着唇角笑道:“你向来傲气,如何俄然谦善起来?”
惯用的琴就在床边的小几上,阳凤深深看她一眼,撩起长长的流云袖,指尖在尾弦上悄悄一挑。
“来,坐我这。”娉婷拍拍床边。
北漠大将则尹在大王再三下诏后,重回北漠朝廷。
学草原上的人们那样放声呼喊,挥动马鞭。烟尘又起,草原上婀娜的身影越去越小。
我盼天有灵性,赐我青草茵茵与忘忧之水,天涯天涯,清闲去也。
当年这员虎将请去,北漠王在王宫中整整闷了三天,劝了三天。申明日上的年青勇将,北漠女民气目中的好男儿、真豪杰,俄然为了一个如何都不肯说出口的启事,要放弃大好出息。
铮……
东西南北,冥冥中仿佛总有坎阱,将人轻而易举罩在网中。
“阳凤,我现在,总算是……”娉婷凄楚地在阳凤膝头撑起家子,话到一半却突然停了,喉头一阵发腥,竟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来。
侍女将门外不肯报出姓名的来客的信物递上时,阳凤的眼睛瞪得几近要掉下来。
阳凤探听的目光热辣辣停在她头顶,不知过了多久,娉婷仿佛累了,把头抬起,后仰着靠在床头的软枕上,苦笑着说:“楚北捷曾经不慎入彀,被迫留下宝剑作为信物,发誓五年内不侵归乐。东林王正极力扩大国土,他们兵精将猛,既然临时没法获得归乐,天然会掉转锋芒,另找目标。这么说,东林已经对北漠边疆用兵?”
像胀胀的鼓皮被针骤戳了一下,娉婷强笑道:“确切惊险得很。你为我弹支曲儿,我原本来本奉告你。”
娉婷沉默,低头不语。
北漠王不得不点头。
“阳凤……”娉婷忽道,“你为甚么不问?”
“你瘦了。”
“娉婷!”阳凤霍然站起来,睁大眼睛看着被染红的裙褂,“来人!来人啊!”
“这么久没见,不准我好都雅看你?”阳凤幽幽叹了一声,伸出嫩白如水葱的五指,“娉婷,来,让我好都雅看你。”
谁有这般本领让傲岸的娉婷动心?
曾经被北漠群众恋慕崇拜的大将军返来了,他要再度领兵保卫北漠的边陲,这是让举国欢娱的动静。
娉婷接过阳凤手中的铜镜,顺手放在床边,抿唇不语。
风尘仆仆,落日又将西下,断肠人安在?
几近微不成闻的一声,弦颤,心也蓦地跟着颤抖。压在心底的哀痛绝望彷徨连着根被扯了起来,各种委曲翻江倒海般要突破闸口。
两双一样聪明的眼睛悄悄对视,水银般灵动的眸子映出相互的影子。
专为则尹新建的大将军府更是张灯结彩,一片光辉。阳凤在最精美富丽的屋内,听着隔了重重围墙仍能传出去的喧闹声。则尹又被召进宫去了,而她,则欣喜交集地迎来了故交。
眼泪关不上闸似的流淌,娉婷伏在阳凤怀中哭得天昏地暗。
阳凤道:“我们俩从小密切,论琴技我不输你,但若论策画,我是千万比不上你的。”
娉婷扑哧笑道:“服从,我的大将军……不,该是大将军夫人。”款款移步,走到床边挨着阳凤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