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八字的那日,街头算命的老瞎子看了沈拙的八字,嘴里赞叹不已,说他这是出将入相的命格,总有一日是要飞黄腾达的。接着他又给顾三娘批八字,却说她比如是那黄连转世,平生要泡在苦水里,只不过遇着了沈拙,又跟他的八字合到一处,竟是个天下无二的绝配,面前虽说苦些,今后倒是繁华安逸的好命。
克日,秦家大院里有两件丧事,一件是秦大娘新认了干亲,这干闺女就是跟她了解了将近十年的顾三娘,另一件事是她干闺女顾三娘要与住在同一个院子里的举人老爷沈拙结婚,一时之间,邻里茶余饭后的谈资都离不开这两件事。
他这话说得非常当真,这两年顾三娘靠着代理戴春林的胭脂赚了第一笔银子,以后每隔一段日子,她就要亲身往桐城去一趟,这几年,顾三娘卖过鞑子人的皮草,俄罗斯人的毛毯,更有甚者另有从南洋来的珍珠,西洋来的雪纺,只如果妇人家用的东西,甚么赢利她做甚么,现在的珑琇坊,已不但单是卖刺绣和胭脂的铺子,而是成为全部县城里妇人家最爱逛的处所。
顾三娘与人说话时,沈拙就站在身后悄悄的等着,有妇人看他体贴顾三娘,手上拎的都是重物,这顾三娘的手里却只挎了一个小布包,因而用心问道:“沈举人,三娘这么能费钱,你就不心疼?”
客岁,她终究攒足了钱,到典当行去赎回前年沈拙当掉的那件玉把件,拿回把件的沈拙嘴上不说,内心实在非常欣喜,这是他母亲留给他作念想的,自从典当以后,他本来觉得想要再拿返来不是那么轻易的事,谁知顾三娘竟真的替她赎返来了。
又一个妇人插嘴,语气里尽是恋慕的问道:“这么多,花了很多钱罢?”
顾三娘往下的打算是接着攒钱,然后还上他们借东方检的七百两银子,固然沈拙老是劝她不必焦急,说是东方检不等着要用银钱,可顾三娘也有她本身的考虑,她私心想着,也许东方检不将这几百两银子放在眼里,但是她总怕他报酬此而轻视沈拙,有的东西是银子买得来的,有的东西倒是银子买不来的,她有才气把这钱还上,就不叫别人拿着这做借口来嘲笑他们。
两人相互看着对方谁也没有说话,直到内里有道声音传来:“你们两人也是好笑,傻乎乎的站在门口做甚么,怎的还不进屋?”
顾三娘点了两下头,跟着沈拙一起往院子里去,只是都快进门了,沈鄙见她神采还是不多数雅,说道:“几个无知妇人的话,你犯不着跟她们置气。”
这三年,他二人的闲话被传了一回又一回,不管说好说坏,顾三娘与沈拙都是岿然不动,目睹他俩就要结婚了,先前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感觉没意义了,有些心眼儿小的,看到顾三娘就要当举人娘子了,嘴上说几句道贺的话,内心倒是免不了要酸溜溜的。
说完这句话后,沈拙还扫了她们几眼,这些谈天的妇人们面面相觑,几人就算再愚蒙,也听懂了沈拙这是在说她们就是这闲着无事的人呢。
顾三娘点了两下头,那沈拙接过她手里的篮子,便一同出了巷子。
两人婚书起初已是互换过的,只是还未曾正式结婚罢了,秦大娘点头笑道:“恰是呢。”
那妇人不住的点着头,望着顾三娘说:“看起来文文悄悄的,传闻还是个举人老爷,一看就是个晓得心疼人的。”
顾三娘笑道:“乳母对我好,花再多的钱也是值得的。”
顾三娘脸上一红,她转头瞪了朱小月一眼,提着东西便进了正屋,彼时,屋里已来了很多亲戚,这些人都是顾三娘熟谙的,她跟她们一一问着好,秦大娘在一旁笑眯眯的看着,又叫顾三娘坐到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