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清晓接过茶水,一饮而尽,后往腰间一摸,才发明真如绫影所言,本身中午不到进的家门,后脚根恨不得就没着过地,就这么大咧咧的挂着剑吃了不晓得几圈酒,不觉心中有些不快。他一把扯下青锋剑横在石桌之上,长叹一声,又趴了下去。绫影坐在劈面,盯着卢清晓的脑瓜顶看了两眼,知他赶路怠倦也不叨扰,只是一边喝茶,一边望向微微东风拂过的小湖水面,吹起那阵阵波纹。不时两只灰雀追逐着掠水面而过,惊起塘里的锦鲤四散游开。卢清晓趴着那边,感觉身心镇静,耳边除了风声再无杂音,身边除了绫影也没别人。这个凉亭,包含他本身,都仿佛在这一刹时被天下所忘记普通,安闲清闲。
卢家正堂之上,内院当中,洋洋洒洒摆了二十几桌,每桌大抵能坐个十余人。不过幸亏卢家家大业大,二百号人围在院子里吃吃喝喝,再加上一干丫环仆人端菜备酒穿越其间,倒也不觉拥堵。卢植毕竟是年过半百的酒场熟行,加上年纪大了又有夫人在侧,亲朋老友来敬酒也不敢闹的过分。一顿寿宴,老爷子吃的谈笑风生,摆布逢源。不过但是苦了卢清晓了。他自小过惯了剑派内里的落拓日子,这类端庄昌大的场面实在是对付不来。但是本身又恰好选在家里客人最多的这一天返来,不得不硬着头皮,跟着哥哥一圈一圈的转,好不轻易拜过了各路宗亲,还得去敬那远近高朋,饭菜没吃几口,黄汤倒是灌了一肚子,真是苦不堪言。几圈下来,卢慕辰见弟弟一脸的菜色,内心也有点过不去,便让他去湖畔凉亭那边歇息歇息透通风。听到哥哥这么一发起,卢清晓头也不回的拔腿就跑,差点连轻功都用上了,刹时逃离了那可骇的酒菜家宴。
本年的谷雨赶上了倒春寒,往年早就该开了白梨红桃紫辛夷,此时就像是约好了普通,紧紧缩在花骨朵内里不肯出来见人。卢家的玉兰是都城里种的最好的,每年春暖花开之际,绫影都会跑来细心观赏,偶然还取几支归去,用作设想衣服图饰的范本。现在,他坐在凉亭当中,呆呆的看着岸边光秃秃的玉兰枝条,晓得明天大抵是白跑一趟了,看上去还得再过半个月,才气见点姹紫嫣红,内心头有些难过。正在入迷的时候,绫影听到耳边又传来了那熟谙的咣当咣当的声音,他转头一看,公然是一向拖着佩剑底子没时候放下的卢清晓,逃命似的往本身这跑过来。绫影看他那神采,就知宴会上的盛况,跟本身猜想的差未几,感觉归正卢老爷子深知本身不爱应酬的性子,因而早早跑来这里躲平静公然是明智的。卢清晓好歹是有根柢的人,酒量还是不错,被对不上号的亲戚和底子不熟谙的朋友们灌了一圈固然不太舒畅,倒也不至于醉倒。只是看到绫影坐在凉亭里冲本身点头浅笑倒是有点出乎料想。
不知过了多久,卢清晓感觉本身做了一个梦,仿佛回到了南山。梦中乐声袅袅,操琴的人却看不清样貌,但是仿佛不是师父,只觉白袖翻飞有淡香阵阵,金弦吟咏不足音袅袅。曲子亦是委宛婉转,暖民气脾,听起来,说不出的舒畅。半梦半醒间,他听到有人叫本身的名字,俄然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瞪大眼睛,发明湖面上金光闪闪,有些耀目,不觉间竟然已是入幕时分。卢清晓环顾四周,只寻得一个家仆立在凉亭以外悄悄唤着二公子,却早就不见那白衣的身影。他刚要起家,发觉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件月色长袍,定睛一看仿佛是绫影白日穿的那件外套。亭子外的仆人瞥见卢清晓醒了,赶紧说道:“二公子,已经酉时了,您如果累了,还是早些回屋歇息吧。”卢清晓抬手按住肩头的衣衫,免得落了地,然后问道:“坐在这里的绫先生呢?”“回公子的话,绫先生陪您坐了一个下午,半个时候前才分开。然后特地叮咛小的,如果天气暗了您还不醒来,就叫您一下,免得夜色上来受了寒气。”卢清晓微微点头,稍作思忖,然后叮咛道:“我的屋在哪?前面带路吧。”说完他褪下身上披着的衣服谨慎抱在怀里,拿起桌上的青锋剑,跟着仆人穿太小湖,绕到后院回房歇息去了,路上边走边策画着,明日得向爹爹讨下绫先生的住处,好把衣服给人家还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