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是腊月二十九，天气将黑未黑，窗外的雪，正搓绵扯絮落将个不断。
“无妨！正能够同你说几句话。”夏贵妃并不觉得意，芳沐已端来椅子服侍她坐下，又斟上滚滚的茶。
又勒迫朱煜颁下召书，以身恙恶疾为由，允他摄政，再是一番大刀阔斧的殛毙，满朝文武皆成尽忠朱颐的翅膀。
院里没有了人，湿漉漉的青石板径，垂垂被一层薄雪微覆。
毕竟下昭批红的，是他。
建武五年三月起，首辅沈泽棠称病抱恙，府中不出，拒主持内阁大政。
芳沐姑姑撑着青绸油伞，跨进门槛，一个扫径开道的婆子迎前，两人嘀咕了会，她从袖笼里掏一串钱递上，那婆子接过，并道了谢，去了。
夏贵妃恍忽了一下，怪不得连首辅沈二爷都被她迷了心，真是个美人儿，连死时的模样，竟一如灿若桃李般冷傲呢。
她不吝用美色去助这个男人重回金銮殿，而他，却自那刻起，经心备下一瓮甜毒酒，只等皇权再握时，敬她一杯。
话落，帘外适实一阵响动，倒是个手执麈尾的掌事寺人，来问贵妃娘娘可说完了话，还得赶去宫里陪皇长进殿朝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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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武六年仲春一日，首辅沈泽棠满门抄斩。
窗缝里透进一缕冷风来，吹得舜玉柔嫩的鬓发微乱，她抬手拂了拂，又问：“外头比昔日平静，妃嫔们都接进宫去了？”
“皇上让我守在这，送皇后娘娘一程.......！”一语未了，但听得外头有脚步声，宫人出去禀：“夏贵妃来了！”
舜玉原还是满心的惶恐羞惭，蓦地打动地落泪，至今还能忆起朱煜当时的神情，一如他俩初遇时，阿谁眉眼明朗，将她暖慰的清梧少年。
芳沐照实禀说：“回皇后娘娘，是兵部尚书夏大人，酉时来的，一向候在书房，刚陪皇上回宫去，戌时会在集英殿，观文武百官朝贺。”
“倒霉！”嘟囔着站起，朝芳沐瞥了眼，蹙眉道：“你忤着何为，还不快随我进宫去。”
听夏贵妃还在问：“皇后可知皇上作何哄你吃下毒酒？”
半晌，就听得舜玉很低的问：“方才乘肩舆从门前过的，除了皇上，另有谁？他们要去那里？”
天气欲晚，烛火将熄未熄，升腾起一缕残烟。
直到窗外那皋比猫儿畏冷的踱着步不见，她才收回视野，却瞅见芳沐仍然垂手默立炕边，遂笑了笑：“你还在这何为？要看着本宫死么？你是见过鸩毒毒发模样的，可欠都雅。”
或许晓得她心不在此处，皇后对她也一向淡淡的，并不靠近，连话都鲜少聊几句。
房里没有甚么炊火气，芳沐轻动手脚，去炷支香，火盆里埋两块青炭，再抱过条褥，搭在舜玉的腿上。
建武六年一月旬日，次辅杨衍上疏弹劾首辅沈泽棠八条罪行，建武帝大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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舜玉为田氏遗孤，从入宫至今数年，零琐细碎拼集出骇人的本相。
舜玉噙起嘴角嘲笑：“夏贵妃来早了，再过二刻来恰是时候。”
芳沐仅踌躇了下，便很快的回声领命，行前去打起帘笼，夏贵妃揩着帕子，一步一慢，走至门边，略站了站，忽儿转头瞥去。
话音才落，一个身着海棠红哔叽披风，满头珠翠的女子已出去，见舜玉好端端坐在临窗大炕上，裹着樱草色洒花褥子，面色除微有些瓷白，与常日并无非常，倒怔了怔，也不晓得在问谁：“还未毒发么？”
“我怎会知这个？你问错了人！”夏贵妃满面明丽，答的心不在焉，不知怎地手一滑，茶碗摔在地上，豁啷泼了茶一地，她明显是要搁在洋漆小几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