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他讽刺挖苦,我亦不动,毕竟是我挖苦在先,这会子,也算赚了。
我微窒,但又很快道:“我高兴过了,人这一辈子,总要‘过’……”
只要司礼寺人尖细的嗓音尚绕梁逡巡。
“不然……”我心沉了沉,竟不知怎地,说了这么个话:“我又不能给你生孩子,你怪不幸,这么多年,好不轻易‘螽斯羽诜诜’啦,恭喜陛下……”
她们都道陈阿娇疯疯傻傻,我发痴,却不笨,其中干系看的清透,平阳的公主府,大略皆为王太后选美了。御前献美,若说受太后娘娘之命,也不算过了。
厥后,在谒长乐宫的路上,我碰到过平阳。她觑见我时,目光微微一滞,略有难堪。她还是很美,却比往些时候蕉萃很多,见了我,反是心疼:“娇娇,你瘦了好些……”我嗫了嗫:“阿姊,你也瘦了。”
漫天暮色合拢,我……即将要去长乐宫,谒阿祖。
“娇娇,你……你莫要怨我……”
母亲叹一口气,只说:“统统全听母亲叮咛。你且等着。”便拂袖去。
平阳献美,多数是为着彻儿好,这原该当。彻儿目今膝下无子,猗兰殿急得似热锅上的蚂蚁,秉一份孝心,平阳与王太后分忧,该当的很。
拐角时,眼角余光觑见,阿谁淡淡颀长的影子,仍立着。不知暮色下的平阳,在想些甚么?若再有一次机遇,她还是会御前献美……吧?
我能瞥见她发间的光色,有金色的碎光在发梢跃动,仿佛在跳着轻巧的跳舞。她的发色极黑、极亮,黑瀑似的披挂在肩头。她脸上的笑容悄悄淡淡的,端的是如此温馨的人,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娇媚。
恍然就畴昔了这么多年。我竟期望我们还能与畴前一样。这,又如何能够呢?
她过的也并不好,青年寡居,凭是公主,出身权贵,那又如何?这大好的韶华,也只能素衣简食而过了。
就像我与彻儿,又何尝不是愈走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