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
他对生母的印象已经恍惚,在父家过得比奴婢还不如。每日吃不饱,还要外出牧羊,如非实在过不下去,他也不会冒险藏进商队的大车。
“阿多猜错了,不是族人,而是我母。”卫青蛾讽笑道。
“郎君留下青,但是要青做田僮?”
“枣红,这不能吃!”
“的确岂有此理!”赵嘉怒道。
大抵很少有人对他如此驯良,卫青看看饴糖,又看看赵嘉,眉心拧紧,像只警戒的小植物。实在让人难以设想,这就是今后横扫草原、封邑万户的长平侯。
“这里是边郡,匈奴年年都来。我大父死在匈奴手里,阿翁和阿母差点被掠去,夫君被砍掉半条胳膊,几乎没熬畴昔。自迁到云中郡,日子才好些。不是仰赖郎君恩德,容我留在畜场,五个孩子怕是都会饿死。”
少女的声音在风中撕扯,赵嘉握紧缰绳,双腿一夹马腹,枣红大马撒开四蹄,刹时超出半个马身。
公孙敖也被按入木桶搓洗一回,裹着皮袄坐在卫青身边,一样抓着骨头啃得正欢。
卫青抬开端,含着泪水看向妇人。
自到父家,他从没洗过热水,更不敢用凉水冲刷。如果染上病,阿翁不会理睬,旁人更不会为他找医匠。
听完公孙敖的解释,赵嘉正想说话,一个枣红色的马头俄然探过来,直接咬去他装饴糖的布袋,在嘴里嚼了起来。
单手抓着布袋,赵嘉瞅一眼骏马,后者当场打了个响鼻,又低头蹭了蹭他。
“好。”
卫青蛾骑在顿时,大口的呼出热气,抬头看向天空,刚好有雄鹰飞过,收回一声宏亮的鹰鸣。
卫青低下头,眼圈泛红。
赵嘉走出去时,卫青已经被包上皮袄,又坐到陶罐前,手里抓着一根羊骨撕咬,凶恶的模样活似一头小狼崽。
甭管枣红马是甚么性子,被这么一打岔,赵嘉之前想说的话就没能出口。转头再看公孙敖和卫青,发明一大一小手里又多出几块饴糖。
“你就不能装一次?”
卫青咬住嘴唇,用力点头。
“如其不肯罢休,阿姊筹算如何?”
做弟弟的保护姐姐不是理所该当?
不知是谁先开端,两人的肚子开端嗡鸣,此起彼伏,连缀不断。
赵嘉的声音传入少女耳中,后者拉住缰绳,闭上双眼,很久才吐出一个字:“好。”
“阿姊,好点了吗?”过了好久,赵嘉才开口道。
可惜她当时年纪小,卫母一手把控家中,没有留下证据,最后只能不了了之。也是因为这件事,卫母才一向冷淡她,碰到急事才再次上门。
“无需怕。”赵嘉干脆蹲下,尽量和卫青的视野平齐,“汝可愿留在此处?如果不肯,我能够遣人往平阳送信。”
坐在热水里,卫青脸被熏红,不晓得该做何反应。
“到底瞒不过你。”卫青蛾笑容微苦,跃身上马,“陪我跑一圈,然后奉告你。”
“你这……”少女咬牙,貌似大怒,眼底却含着笑意。又甩了一下鞭子,紧追在赵嘉身后。
如果母女情尚在,她不介怀伸出援手。但是,对方多年不登门,如疫病普通的躲着她,现在俄然上门,开口就要两千钱!
赵嘉决计让了卫青蛾一个马头,少女却大声道:“阿多,尽尽力,不消你让我!”
“阿姊,莫要谈笑。”
卫青蛾之父在县中为吏,几次随边军出塞,斩首不下三级,因军功受赏,积累下数量不菲的钱绢和田亩,现在都在她的手里。
公孙敖接过饴糖,想吃又舍不得,用力嗅了嗅苦涩的味道,就从麻衣下摆撕下一条,谨慎的包裹起来,揣入怀中。
“哭吧。”看到小孩通红的眼圈,妇人一边用水打湿他的头发,一边说道,“哭出来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