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两人干系密切如此，绿松身为下人，亦少不得要拍拍蕙娘的马屁。“女人也就是略施手腕，便成了螳螂后的黄雀。我看，就她有百般的本事，也跳不出您的五指山了。”
蕙娘沉下脸来讲她，文娘是不大惊骇的，乃至大光其火把调子都举高了，她也还能再倔一倔，可现在姐姐语气重又淡下来，文娘就是还想犟嘴，也不由都要渐渐软下来。可她前思后想，越想越是委曲，这股说不出的憾恨、妒忌、遗憾、卑屈、不平，在小女民气头左冲右撞，要发，又发不出，要咽，又咽不下去，只得全化作泪水――她也顾不得才和姐姐斗了四个多月的气，往前一扑，抱住蕙娘那条腿就大哭起来。“我讨厌你，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啊，看来，她还是挺中意权仲白的么。
至于平时和自雨堂的争奇斗艳，或许蕙娘有定见，但老太爷也还是能了解的：焦家下人，哪个本领不是通了天的？她要建立权威，总不能去捏四太太、老太爷吧。也就是因为如此，老太爷就算对五姨娘的行动有些发觉，却还是没有出声……要不是符山多了一句嘴，蕙娘也底子都懒得和她计算。又如何能顺藤摸瓜地，将她在背后打的主张给摸出来呢？
“多大的年纪了。”蕙娘又打了个喷嚏，站在这老桃树下，仰着头对一团富强的枝叶说。“还爬树！你再不下来，是等我上去捉你？”
蕙娘擦着鼻子，可贵地被说得没了声音。绿松在一边抿着嘴直笑，过了一会，等人垂垂散去了，她才上来奉侍蕙娘换衣，“石英又去太和坞了？”
孔雀便不说话了，她有几分悻悻然，主动说。“那我给您取药去，您这个模样，不喝上一服、两服药，如何能好！今晚必然又睡不着了。”
花月山房四周有一株最老的桃树，怕也有一百多年了，枝繁叶茂花发无数，年年还结好些桃子，文娘小时候还会爬树上去，摘一篮子桃子给焦四爷吃，还向姐姐夸耀，“你有穆阳的水蜜桃吃，就很了不起吗？我也有最最上等的好桃子，一个都不给你吃！”
文娘也是贱骨头，就怕姐姐村她，挨了姐姐这两句话，她倒没那么难受了，嘟嘟囔囔、不情不肯地擦了擦眼泪，嘴一扁。“我就看不惯你这个模样……权仲白另有那里不好？何芝生和他一比，的确就是路边挑担的货郎……这么好的人，为甚么恰好就是你的！”
绿松叹了口气，“那一名用心，也不能说不深切了。平时看着，倒是挺面子的，就是有些谨慎眼，也都是人之常情……”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宿世权仲白上门时候，恐怕文娘底子没往别处想。这一次，莲娘三番四次提起婚事，只怕她也是上心了……她从小身材安康，又被养在深闺，还真没有见过权仲白。要说她本来另有甚么可疑的处所，也就是恋慕良国公府的权位，与权仲白本人的风韵了。可文娘不是那样的人，不然，她也不至于不甘心嫁进何家……
从云母的神采来看，焦令文恐怕刚才还在里屋呢，就这么一眨眼的工夫……她还真从里屋跑没影了。蕙娘啼笑皆非，拎着裙子，也不要云母跟从了，本身从边门出去，忍着喷嚏摆布一望――便见到一角红裙，慌镇静张地消逝在了一角富强的桃花当中。
绿松有些不解，“我们姑爷又不是没本领，要指着家业度日，就是大少夫人看不惯您，顶多也就少些来往。名分既定，上头另有长辈看着，这――另有甚么好斗的不成？总离不了大格儿吧。”
她抱怨蕙娘，“您就不该这时候畴昔，她如果和您闹脾气，那是她的事，明眼人谁看不出来――”
即便本身也是即将出门的大闺女，守灶女的口气仍然改不了。文娘越是倔，蕙娘就越是要拿捏她。两姐妹一声不出，倒是斗了有四个月的气。老太爷也是又好气又好笑，“你来岁就要出嫁了，你母亲又是那慈和的性子。她慈母更别说了，丫头出身，那么一点点见地，能教她甚么？花月山房里的嬷嬷们，可没有你这个做姐姐的教她，又更上心，又更有严肃。你不脱手，莫非还要我老头子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