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蝌也是世情上经历过的,自是答允快意。这你一言我一语的,倒将这一壶酒四样小菜皆吃尽,足有半个多时候,方才相互告别而去。
更何况这柳知清!
这张铭益早已订婚,当然不是自荐,而他现在在京中能提的人……
这一番恭维,说得薛蝌有些欢乐,他口里还道:“当不得这话,当不得这话。”内心却有几分考虑起来。这柳张两人原是打小的情分,言行行动便是远亲的兄弟也有不如之处。当今这张举人说了这些个话,莫不是那柳知清当真有些意义不成?若真是如此,此事倒有可虑可想之处。
得了这一句,张铭益才算对劲,又将与薛蝌之约道来:“这但是可贵的机遇,真故意,你可得细心筹办了。”柳知清闻说,内心非常欢乐,当即点头应下。
临去前,那张铭益又笑道:“本日得蒙美意,尽了这半日兴趣,刚好三今后恰是知清那小子生辰,于京中也无旁的厚交,倒要请薛兄一聚。”
薛蝌一怔便明白过来,苦笑着摆了摆手:“柳兄出息弘远,舍妹实攀附不上。”原是同亲之人,又交好数年,他自晓得这柳举人柳知清的秘闻。但是,那梅家莫非就不知根知底?那还是两代世友情分,又有大恩在,一日那梅家的小子落第,薛家势不如前,也就到了这境地。
一桩桩都未能说定的事在,薛蝌不敢再提逼真,只三两句话含混了去,还是吃酒作陪。张柳两人也非一等读书读腐了的,饶是心中各有所思,到底未曾漫出,还是而行。但是,一等薛蝌拜别,张铭益令人撤了酒菜,又邀柳知清于书房说话时,他不免扣问几句:“我虽早知你心有所想,但是襄王成心,神女偶然,且薛家姻缘早定,你也并非那等浪荡子,便也不觉如何。当今情势陡转,我瞧那薛蝌也心有所动。当今又是如此,我便问你一句,究竟缘从何起,又情深如何?须晓得,那薛家女人经了梅家这一遭,再不能有一丝风言风语加身了。”
薛蝌蓦地惊醒,一见宝琴于月下灯侧盈盈而出,双目楚楚,偏眉梢眼角却带出三分凛然,不觉开口道:“我自是信你的。”吐出这一句,他也回过神来,心知此时需求分辩明白,便道:“只为兄私心不舍,不肯你旧伤未平,又生波澜。”
薛蝌哪料得他说出这么一番话,念着这岳父大舅子几个字,怔忪半晌后又细看柳知清描述。见他面皮微红,行动竟也有些失礼之处,又想到方才他各种言行,端得朴重,却也透着谨慎谨慎,薛蝌便有几清楚悟过来――这可不是有些那样的意义!
说来柳知清实在是好的。年事相称,他现在已是落第,今后生存再无可愁。且柳家原也是小富人家,从曾祖起便读书,其父亦是举人,原做着学正,现大哥归乡,又掌着一家书院,也说得诗书人家,虽不比梅家繁华,论说乡梓名声一定减色。自家亦是祖上有业,家资敷裕,论说倒也班配的。
柳知清自是点头应下,又想多年心愿今番许是能快意,不觉欢乐起来。他却不知,另一头的薛蝌,实另有六七分犹疑,难以弃取。不想他在宝琴院外盘桓,里头宝琴却也自心中嗟叹,屏退丫环,独在院中盘桓,一面走一面考虑,又不觉伤感,一时立足半日,竟就听到薛蝌的声响。
端的到了那一日,薛蝌往柳知清所赁之所去时,当然是有些悬心。这柳知清也有几分坐不住,只吃两口茶,便往门口看一眼。张铭益看得好笑,却也任凭了去,未曾言语。
她隔墙听了一阵,便猜出六七分,又感念兄长一片情意,由不得轻叹一声,从内里走出来:“哥哥,你我远亲兄妹,自来密切和睦,原是深知我的。当今怎便不信我,真能将那梅家弃如敝履,誓不回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