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不幸当中幸事,顾茜想着现在的世情,也不免为迎春生出几分欢乐来。
两人欢乐一阵,顾茜便记开端前说的愁事来,略踌躇半晌,便也问了出来:“说来女人说得愁事,又是甚么事?”
顾茜不由笑道:“女人更加思虑全面了。”黛玉自来是个心机小巧的,只是有些事不肯或不想理睬,特别是一些俗事,一发偶然顾及。这会儿细细说来,倒是比头前更有人间炊火之意。
晴雯如何肯,头前还只是冷着脸不准,背面拉扯起来,不免又说又骂,却被人瞧了去,倒将个袭人招了来。背面一场吵嚷,天然不提。黛玉深知王夫人在府里的耳目,只恐晴雯背面受累,当即重头将她唤了来,叮咛着这三四个月不要登门,且避一避风头。
但是,顾茜倒是乐见她如此的,越是如此,便仿佛更加与书中阿谁高洁清净的绛珠仙子离着远些,端的是尘凡女儿,而非甚个还泪的女仙。原就欢乐,何况晴雯与顾茜自来也是靠近,她便一口应下,笑道:“女人放心就是。”
“原是我自个儿闲着无事,便混着取了块木头,做了十二支书签。又想着须得催促你读书,日日月月不能松弛,便择了十仲春的各色花草,凑个趣儿。”黛玉抿嘴一笑,手指一点顾茜手中的书签,口里道:“这头一个,便是梅花。”
黛玉问了两句,便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小匣子来递畴昔:“我说着一定能留下这个,现在瞧着,果然如此。”顾茜听得儿一怔,正待扣问,那边黛玉早将匣子开启,暴露内里一叠十二支书签。
“可贵有个彩头,竟不知应在甚么处所。”顾茜见着它们,倒是笑了出来,又想着方才正说着黛玉的婚事,便拿着这个安慰:“说来正讲着你的婚事,说不得这就是兆头,也是不决。”
那宝玉正为黛玉疏离冷待而忧愁,一见着晴雯,自来是晓得她与□□馆情分不浅,黛玉待她又非常刻薄,便上来拉扯,各式拜托,让她代自个儿讨情如此。
“谁说你做不得甚么。”黛玉看她眉头深蹙,便伸手悄悄抚了抚,唇角微微弯起:“我想着晴雯是本性子暴的,口舌不饶人,生得又是好。头前好歹常往贾家里走动,外头人瞧见了,晓得有些倚靠,心内总存了几分忌讳。可背面三四个月没个动静,怕倒不好。我考虑着,竟也无处拜托,唯有你这里,好歹隔些光阴令人畴昔瞧一瞧。”
“本就是实话,又有甚么编排可说的。”黛玉不过一叹,神采淡淡,背面便更加远着宝玉。偏她本就非常疏离了,这会儿更是连面儿也不见,宝玉如何忍得,竟就闹将起来。
“倒是偷闲看书哩。”顾茜口里笑着,也将这一段光阴所读的书提了两句,又道:“家中存着千余册书,我瞧着足看数年了。”
黛玉房内的小娥倒是个动静博识的,又是干系自家女人,那边风声才起,她便早晓得了,归去便说与黛玉,且满脸忿忿:“这一起子小人,更加连女人都编排起来了!”
提起了这个,黛玉的神采便沉了下去,停了半晌才是眉心一蹙,伸手将一边的温茶端了起来,细细吃了一口,便掷下不睬,将一件事重新到尾说了个清楚。
顾茜亦是无话可接,只能冷静相对。
这会儿得了好动静,黛玉提及这话,便不由求一句:“只盼着是个儿子,二姐姐也能有个依托。今后在那霍家,总也有一席之地,不至于为人非常欺负了去。”
却说当日陶家退婚,黛玉当然是有几分伤神,可细细计算起来,为此重生出很多苦衷的,倒是贾母并王夫人婆媳两个。贾母也还罢了,到底另有几分垂怜黛玉的心,即使又生出些筹划之意,这会儿倒是一个字也不提,只想着她温馨过一阵,总将这一阵悲伤畴昔了。到时候再提旁个事,两下里也划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