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钗闻言,倒为慨叹,乃道:“公然祸从口出耳。可见有的话是说不得的。”他既同黛玉好,见黛玉不喜湘云,天然不会多说甚么,乃成心岔开话道:“我现在有个章程要和你商讨。妈前日才说要向老太太借这府中处所,请这里的人吃螃蟹的,教我筹措;你帮我拿个主张可好?”
邢夫人见贾母去了,乃悄向薛阿姨笑道:“姨太太那边不晓得另有螃蟹未曾?我见凤丫头方才未曾好生吃得,他又是爱吃这个的;如有的话,我拿几个归去,留着他一会子吃。”薛阿姨闻言,忙命人挑了两碟子极大的,教人替邢夫人拿着,一径送回房去。因而看着人清算了残桌,各自散了,别无他叙。
及至回房,宝钗便向黛玉笑道:“你瞧云丫头,公然是个心大的。本日见了你,又和甚么事没有一样了。”黛玉笑道:“他那日之语原是偶然,我倒也知他性子,只是不该这们说我。我究竟不记得曾有那边获咎了他;这优伶但是用来比人的?我也不是恼他,只是懒待同他说话,若再听他几句偶然之语,没得给本身惹不痛快。”宝钗闻言不好再说,心下却暗想道:“云儿现在既说林丫头,难保今后不说旁人;虽说是个直性子,然也算不得甚么好处。林丫头普通也是‘喜怒形于色’的,却未曾同他这般说话教人不安闲。”正在想时,又闻黛玉笑道:“提及这个,我倒想起前日我哥哥同我讲的一桩事来。他说有一朝的天子当日爱听戏,那优伶中有一个扮作常州刺史的,演得甚好,圣上看得喜好,就教他前来问话。谁知那优伶忘情,便问那前朝天子,现在常州刺史是谁?惹得天子勃然大怒,道是他骄易命官,立时命人将他杖毙。虽是前朝轶事,未知真假,却也见这话是不成胡说的。”
及至明日,宝钗往贾母那边请了,世人闻言,皆道叨扰,因而皆今后园而来,就在一处亭子上坐了,只见诸般安排齐备,贾母笑道:“公然是宝丫头想的到,再无不全面的。”宝钗笑道:“我不敢居功,这是林mm的主张,帮着我预备的。”一时薛阿姨来了,同邢夫人皆在贾母身侧坐下,说些家常之语;凤姐同李纨两个忙着教人摆桌子杯盘,宝钗同黛玉两个也要起家过来帮着让人,凤姐笑道:“你们快坐罢,有我同大嫂子呢。”二人闻言,却也不肯就坐,便往众姊妹那桌来让。
黛玉闻宝钗这话,乃笑道:“你是个办老了事的,尽管问起我来。我甚么也不晓得,就等着你请我吃呢。”说得宝钗笑了,因推他道:“好轻易想偷个懒,谁知你比我更懒。端的的,我们好生商讨一番,过几日便要摆席的,到时挑最大的与你吃。”黛玉笑道:“我如果分歧你商讨,你莫非不给我吃不成?”二人又相互笑嘲一回,方于灯下制定了主张,翌日便向薛阿姨说了,教人往田庄上要几篓极大螃蟹来,明日饭后便请贾母同邢夫人等赏桂花。一时无话。
那厢薛阿姨往这边看来,见他二人神采密切,倒为一笑。恰贾母也往这边瞧,见状便向薛阿姨笑道:“公然这两个孩子较旁人又好,只可惜皆是女儿,不然定是要作这一桩亲的。”凤姐儿闻谈笑道:“老太承平日只爱做媒,现在却作到宝mm和林mm头上了。”贾母笑道:“虽是顽话,也见这两个孩子皆是极好的;我们家的女儿是比不得了。”薛阿姨忙笑道:“老太太这是那边话。二女人他们几个皆是好的;宝儿不过在人前如此,在家里也调皮着呢,倒不如他几个mm。”一时说着,贾母吃罢,教人取水来洗了手,令撤了残席,摆上些酒果来,世人又坐着谈笑一回,方各自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