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那日冯岚回得府中,便将本日之事同他父亲冯朝宗一一讲了。冯朝宗闻言,倒半晌未曾出声,很久乃道:“此子城府极深,全然不似他这般年纪应有的模样。那日他往我们府上来拜见,我也曾见的。若他同我们一心倒还罢了,若不然,只怕又是一个祸端。”冯岚道:“现在也别无他法,只得将宝押在他身上了。三皇子至今尚未沾手军权,显见今上也是信不着他的,若任由他即位,又如何能容得我们家?说不得只得搏命一搏,或另有望。”
那冯岩原生得身材苗条,不似孙绍祖般狼犺,他父亲又严命他不成显现本身之力,故除他父亲兄长以外,竟无人知他之能;现在被孙绍祖热诚,到底少年心性,直气得涨红了脸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瑧玉自知他是冯岚之弟,本就有些靠近之心;又见他生得剑眉星眼,面孔不俗,倒起了珍惜之意,乃笑道:“本来是霦琳兄弟。你瞧这位小兄弟被他打得这般模样,还是先去医馆诊治一番是端庄。”冯岩见瑧玉晓得本身字号,猜想必是同本身父兄了解的;又见他同薛蜨两人皆生得气度不凡,先就起了好感,乃点头应了,自扶着那名叫浩然的少年往医馆处径寻;瑧玉三人亦尾随而去,世人便垂垂地散了。后回再见。
【第三十五回】断是非老将军定策·闲争竞恶后辈行凶
冯岚闻言唬了一跳,忙跪下道:“父亲明鉴,二弟并未曾抱怨父亲半点。原是我一时讲错,求父亲勿怪。”冯朝宗忙扶起他道:“我何曾怪你两个。你们是我亲生的儿子,莫非我还不晓得你们心机不成?只是你这话倒是点醒了我,三皇子此民气毒手狠,必不会因我们恭敬而罢休;虽说君为臣纲,且不说他尚未做得皇上罢;便是观他行动,又如何当得起‘君’这一字!况你姑母是我亲生妹子,当日惨死宫中,连太子也被他所害;若此仇不报,枉为人兄。只是我们务必谨言慎行,不然不但所谋之事不成,且会招致更大之灾害。”冯岚闻言,知父亲已是拿定了主张,方才放下心来,道:“孩儿全凭父亲叮咛。”
本来冯岚有一幼弟,名唤冯岩的,性子倒和薛蜨有几分类似,亦有些古怪之处:虽生性聪明聪明,然其父令其读书之时,那些《四书》《五经》之类不过看过几眼就放下了,对《孙子兵法》等书却爱之如命;其父深觉得怪,乃将兵法中各篇考问于他,其对答如流,实胜于普通军中将士。现在方长了十三岁,却已生得身材长挑,宽背窄腰,双臂有千斤之力,既精骑射,兼通刀斧,尤善使一杆银枪,更兼边幅俊美,风韵灼灼,京里人称“玉面小将军”的便是,多谓其有乃祖之风。其祖父便是当日先皇亲封的定北大将军冯长安,亦是平骠国之乱的功臣良将,及其去世之日,圣上亲至记念。长安之女冯氏初为太子正妃,太子即位之日,封正宫皇后,便是冯岚之姑母了。
想当日冯家多么显赫,现在却落得如此战战兢兢;冯岩虽有如此奇能,朝宗却不敢令其往军中去,恐怕招了三皇子耳目,引火烧身;乃命其佯装偶然向学,整天架鹰驱犬,同一干纨绔厮混。冯岩心下苦闷,然知老父之用心良苦,只得将满腹酸楚一应咽下,惟每日同那些世家后辈一道厮混胡闹,聊以度日罢了。冯岚知其心下之意,常常不平,亦深为可惜不幸,只恐老父担忧未曾说得;现在一时忘情脱口,自悔讲错,乃低头不语。冯朝宗闻他这话,却也震惊了这条心机,乃叹道:“岩儿必是怪着我的。不幸他年纪尚幼,便被生生折了羽翼,心下定然不安闲,倒是我思虑不周之过了。”
瑧玉因记起书中所写,这孙家祖上乃系军官出身,当日便是宁荣府中之弟子,亦不过是希慕贾家之势才拜在门下的,并非诗礼名族之裔;这孙绍祖便是厥后娶了迎春的,为人残暴无度,在贾家事败以后更未曾问过一句,显是寡廉鲜耻无情无义之人;现在看他模样,虽生得边幅魁伟,体格结实,面上却尽是戾气,虽止是少年,已可预感此后之情。又见那扶住方才被打少年的人不忿,乃骂道:“你算甚么扯淡的孙大爷!充大爷充到我这里来了!你打了浩然,莫非与你干休不成!”一面骂着,便欲上来打那劈面之人,一旁世人作好作歹地扯着,那少年犹自不肯罢休,挣着要上去同劈面人厮并;那孙绍祖亦嚷着要与他脱手,一时乱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