堪堪又是几月畴昔。是年科试中瑧玉取了廪生,入了府学,拜在陈宗师门下,起字叫是“胤之”。因来岁便是乡试之年,贾敏便令他不必每日前来问安,埋头勤奋,其吃用等物皆亲为看管。黛玉当时已有五岁,先前所觅得的先生因年纪老迈,已于月前辞馆,尚未请新的来,便每日在贾敏身边学些女红针黹等事,读书或有不明之处,便问贾敏,或是拿着书籍去寻瑧玉。这瑧玉本是最勤奋不过的,读书时等闲无人敢扰,偏对黛玉宠嬖非常,不管何时见他来本身院里,定要丢了手边功课,或同黛玉讲书,或兄妹二人顽笑。贾敏恐黛玉误了瑧玉攻书,常常嗔他不准去滋扰哥哥;偏二人好得非常,黛玉凡是得了甚么希罕之物,定要留着与他兄长,更不时去他院中顽,两人在房中一说便是半日。贾敏没法,又见瑧玉并未是以迟误功课,只得罢了。瑧玉因想起宝玉扯谈为黛玉起字之事,只觉“颦颦”二字大有不吉之意,暗道莫如先给mm把这字定下来,恰黛玉现在跟着他读书,便回了贾敏。贾敏原不忍扫瑧玉之兴,想黛玉年纪虽幼,然现时无甚讲究,女儿家未至及笄便起字的也甚多,故允了他所求,由他为黛玉起字“胤然”,重他一个“胤”字。林海闻听也不甚在乎,况此字原是子孙延绵之意,便由他去了。
瑧玉正同贾敏谈笑,见黛玉出去,笑道:“管家姑奶奶来了!”黛玉脸上一红,啐道:“那边有如许的人,一回家便说嘴,教妈打了你出去。”贾敏拉黛玉于本身身畔坐了,笑道:“你哥哥不过同你顽笑,瞧你这般小家子气。令人传膳了未曾?”黛玉笑道:“听小厮报说本日到家,我早叮咛下预备着了。今儿做了哥哥常日爱吃的冬笋老鸭汤,再有几色利口小菜,煮几碗长进的银丝面,本日晚了,先胡乱花些,明日令他们好生治席同哥哥拂尘。恰我们这园子里菊花开得好,就摆在园里亭子上,有上面庄子奉上来的螃蟹,已着人在大缸里养着了,明儿我们赏菊吃蟹,岂不是好?”
贾敏听得又惊又笑,搂着他道:“我的儿,公然好计算。只可惜你是个女儿,不然同你哥哥一道了局,有多少考不中的。”瑧玉也大奇,心道这绛珠仙子公然名不虚传,心机精密,事事想得殷勤;那书中只道他会使小性儿,竟无一人见他这般妥当之处。只听黛玉又对劲道:“只怕小厮们笨,记不得这很多事体,莫如我扮成小厮,随哥哥去赶考,岂不比小子们妥当很多?”不由笑道:“前面还在理,越说越不像了。你只同母亲在家住着,等我考中返来,给你带好东西。”黛玉红了脸,伏在贾敏怀中只是笑。贾敏见女儿说得头头是道,也便罢休让他做主为瑧玉办理。如是到了临考之时,瑧玉带了两个小厮,自登车赴考去了。
瑧玉看了黛玉这一番去处,心下暗想:本来这绛珠仙子也并非不食人间炊火,这一气叮咛下来桩桩件件俱各清楚,恍忽竟有了几分府里当家人的模样,浑不似原书中那病怏怏一盏美人灯。又见黛玉现在精力开朗,神采飞扬,并不一味伤春悲秋,更觉本身昔日之功未曾白搭;照现时看来,虽不希冀黛玉今后能为本身助力,起码不必用心照顾,倒是本身来此处的第一件丧事,面上不免稍有得色。贾敏看他脸上带笑,只道他考得不错,心下也甚喜,见丫环摆了饭上来,便向瑧玉道:“你快尝尝这鸭子汤。前些日子庄子送来的冬笋,你mm拣了好的都给留下了,专等你返来吃,连我们都未曾吃着。”瑧玉知他顽笑,也笑道:“这可折煞儿子了。定是母亲疼我,才许mm留了好的下来,不然他焉敢如此。”黛玉笑道:“恰是这话。哥哥且不必谢我,倒是谢母亲才是。”瑧玉一行笑,一行揭了面前盖盅,只闻得香气扑鼻,忙取调羹舀了一勺放到口中。贾敏同黛玉都笑了。一时饭毕,婆子们撤下碗盘去,娘儿三个坐着谈笑。不时便有小厮隔门报说林海返来了,贾敏忙携了后代出去,父子二人不免酬酢几句,因见天气已晚,便命他兄妹二人回房去了。